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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头条]品赏贵州作家朱先华老师的佳作《老屋》「飘舞的剑」(3548辑)

《老 屋》
文/先华
搬完最后这一车物件,就即将离开这住了二十余年的老屋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依恋与不舍,可谓是“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_总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还留在老屋里没来得及带上,上楼下楼两三次,看了又看若干处,还是没有找到什么物件需要带走。
住了二十年的老屋,从时间上来讲,说长不长,道短不短。二十载春夏秋冬,七千多个日日夜夜,阅历了多少事态变迁,目睹了几多潮起潮落,流连的是老屋充满的欢声笑语,铭记的是老屋赋予的感慨万千。
记得1985年与妻结婚时,我们婚房设在乡下老家与父母同住,我在区中学任教,妻在县城上班,难得一遇,偶尔相逢,胜似新婚,卿卿我我,总怕被别人看见,像是做贼一般,既腼腆又害羞。战战兢兢过了四五年,心里时刻都编织着何时拥有属于我们两人的安乐窝?1990年,幸得上级主管部门眷顾点将,解决了夫妻两地分居的困难,进城与妻共同居住她们单位分配的四十余平米职工住房,算是圆了心里的团圆梦,有了个仅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总算“行动自如"了。可孩子的出生,一方面初尝了为人父为人母的天伦之乐,另一方面又为狭窄的住所开始犯愁。岳母过来帮带孩子住外间,我们夫妻住里间,本就不宽的房间更显得拥挤不堪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特别是孩子的换洗衣服,尿布玩具等,如陈列般摆满了住所的每个旮旮角角。后来遇上房改政策,用了所有积蓄,再从弟兄姊妹们那里筹齐了四千余元房款,才将这职工用房买到自己手里,算是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安乐蜗"。当时工资较低,夫妻两合起来就一百多元,除了生活开销,加上人亲客往,每月所剩无几,要在短时间内还清债务,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 之后,在妻单位领导的关照下,统一在原职工住房后面配了二十余平米的用房,加上原有住房,面积达到了近七十平米,但因不成套,不好使用,拥挤现象仍没有得到彻底解决。好在贫贱夫妻百日恩,虽然经济拮据,但生活却过的井然有序,一家人每天都沉浸在抚育孩子的欢乐中,生活过的“苦并快乐"着,可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当然,日子总不是在平静中度过,时不时会因为一些琐事泛起互相“责怪"的涟漪。那时年轻好胜,攀比心理尚存,去朋友家玩时,看到人家宽敞明亮的住所和井井有条的物件摆放,一想起自己家里凌乱的蜗居境况,就把“责任"推给妻子,认为“家乱怪妻不理事",却没有主动承担起自己身为丈夫的理家职责,而妻往往都在“默认"中黯然伤神,但始终没有流露出半分推脱情绪,有的是一声声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的低叹,以及只有我能读懂的从她眼神里发出的那种无奈与抗争。指责次数多了,妻难免会在笑谈中挤兑一下:“嫌我不会收拾家务,你就买间大房子来嘛,这么挤的家,叫我怎样做呢?"当时我就“鸦雀"无声了。是啊,挤,并不是她的责任嘛!我也在想:何时“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呢?
1998年底,参加考察干部工作结束,我就承蒙组织的关怀而下乡任职。这样,“眼不见心为净",蜗居挤或不挤的事也就暂时放在一边了。不久,好心的一位友人介绍说他朋友的父亲有一套集资房要出售。几经商讨,终于以四万五千余元的价格购置了如今的这间九十余平米的“老屋"(其实是没有装修的新房),虽谈不上“广夏",但比起原来的蜗居小屋,还是宽敞了许多。简单的装修后,全家人就搬过来住下了,也算是给妻兑现了一分承诺,还记得搬家之初妻脸上泛起的“漫卷诗书喜若狂"的笑颜。由此,“整洁"的要求也就响当当向妻提出,妻莞尔一笑的感觉至今还记忆犹新呢。房间的面积增大了,家里的物件也随之增多了,“凌乱"的现象还是没有得到彻底的改变,妻却说“家又不是宾馆,要那么整洁干啥?"仔细品味,的确有道理。凌乱才是家啊!家,不就是一个放任自如的地方吗?何必要那么整洁有序呢?过于的有序,万事且不被束缚才怪呢?家原本就是一个自由的港湾,感觉幸福就高亢放纵,就对酒当歌,可任姿坐立,或平躺,或跳跃,足之舞之,不拘泥,不自约,进退由心;感觉累了,就回来避风挡雨,小歇一番,或倾诉,或泄愤,无人干扰,可以“以头抢地尔",可以举杯邀明月,觥筹交错,任清任醒,无拘无束,即使有,那就是妻给的安抚和慰藉,妻就是你最忠诚的粉丝,就是你最痴迷的观众,就是你人生路上最好的驴友,就是这个家的最负责任的守护人……这就是家!它是我们人生旅程中最美好的歇息之地!!
当然,老屋也正如一位月下老人,他见证我们夫妻双方为生活琐事争吵得面红耳赤;因为孩子的教育方式不同而迁怒对方,甚而差点“大打出手"分道扬镳。等等这些,老屋都如影随形我们二十余年,默默无闻地只提供一个场所,而没有掺杂半点言论或些许袒护,做的只是一个诚实的观众。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辗转了两三个乡镇任职,为了孩子的教育,也为了我们夫妻的“养狼计划",我横下心回城工作了,回到了这个看似凌乱,其实紧凑无比的老屋。
老屋是一间套房,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使用面积九十余平米,就我们三口之家而言,正合适居住,比较起原来的职工住房,条件改善了许多,身心也愉悦了不少。工作的顺利,工资的增加,生活起居也不像当初举步维艰了。孩子进了初中,也正值他身体成长,心智趋于成熟特殊的阶段。这样,我正好可以静下心来教育孩子,工作之余,或伴读,或指导,或谈心交心,与妻一道,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全身心的帮助孩子奋进求学,以期孩子有一个好的前程。这样,在老屋里一住就是二十余年,直到孩子大学毕业,娶妻生子,坐享天伦之乐;我的工作也相继换了两三个单位,从副职(正科级)到主持单位工作,后改非升级;妻也换岗考聘为单位业务技术工程师;儿子媳妇也从县份双双进入省城工作。这些,发生在老屋里的鲜活的事例,除了自身的努力和巧妙的运用天时地利人和的回报外,无不是祖宗老人伙敝护,也特别是老屋的这个环境所造就。
2016年6月28日,一场百年不遇的内涝袭击了我们居住的小城,且重灾区就在我们家住所周围。记得当晚凌晨左右,天像是漏了似的,倾盆大雨一下就是几小时,上游山洪爆发,化跨河的水不一会就漫过河堤,如猛兽般向河两岸蔓延开来,只听到好心人沿路奔跑并急呼"大家快起来咯,河水漫过公路喽!"睡梦中的我和妻子迅速起床,此时室内水电双停,手机信号全无,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系,抱上熟睡的孙女,担惊受怕的伫立窗前,眼睁睁地看着洪水将对面房屋逐渐淹没至门窗上沿,而自己刚买不久的轿车,也混杂在满街车辆和家居什物中顺水漂流,并逐渐失去踪影,其状惨不忍睹,心在滴血,人们都慌乱了。一步,二步,三步……,微弱的烛光中,只见洪水逐渐漫上楼梯台阶。在离我们二楼一步之遥的时候,我情急之下叫妻赶快收拾孙女的换洗衣服,准备背起孙女上五楼,以寻求从房顶找到逃难的出口,或避险等待救援。我平生第一次尝到了无助与绝望的滋味,犹如临大敌坐以待毙的感觉,至今想起还脊背发凉。许是好人不遭恶事的缘故,也或许是老天发善,慌乱中雨渐渐的变小,直至停下,人们又才逐步镇静下来。我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至于后边如何面对灾情,以及如何赈灾救灾之事就暂且不表。至此,搬迁之情陡然而生,于是就有了阔别老屋的念头了。
故土难离,老屋为我们履职了二十余年,离别之际,不舍之情难于言表。我是个感性之人,几十年的生活阅历, 练就了我遇事一般都能沉得住气,可谓“喜怒如常",“宠辱不惊",何况离开老屋还是一个乔迁之喜的好事呢。妻就不同了,搬家之初心早就飞到了新房那边,一天就是想如何去布置新房,乔迁后如何接人待物而婉拒“收礼"。可真正到了搬家的时候,她却又懵然了。当把一些大宗居家物件和一些必要生活用品运走后,她却奔忙于各个房间角落,边查边看嘴里絮絮叨叨,自言自语,这个物件要拿走,那个物件也好用不能丢。其实都是些鸡肋家私,拿走没用,弃之可惜。
直到今天,我才恍然大悟,要拿走而又拿不走的,是那二十余年的陪伴之情,还有那左邻右舍早呼晚唤的待人之道,特别是老屋里的那份熟悉的气息。同时,也明白了家的归宿感不是因为面积的大小而存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时刻萦绕在你耳畔那种期待和惦念,永远铭记在你心际的那份牵挂和眷恋,这就是家。
别了,老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