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茵陈赛灵丹

文/李进章

“三月茵陈四月蒿 ，五月砍来当柴烧 。

春秋挖根夏采草 ，浆果初熟花含苞。”

这是《纪录片本草》里咏赞茵陈的的一首诗。

茵陈，学名叫做茵陈蒿，别称因尘、因陈、茵陈、绵茵陈属菊科，蒿属半灌木状草本植物。在我老家，茵陈不叫茵陈，叫蒿子，茵陈是蒿子的学名，蒿子是茵陈的乳名。

关于茵陈的俗语，因地域、气候等因素的缘故，我国南北方的人们说法不尽一致，在北方流传的是：“三月的茵陈四月的蒿，五月六月当柴烧。”而南方却是：“正月的茵陈二月的蒿，三月四月当柴烧。”说法虽然不同，但大概意思意思一致的，就是头一个月的茵陈是药材，到了第二个月就是名副其实的蒿子了，而到了接下来的两个月，就只能用来当烧火的材料了。

茵陈平凡怡人的影子，跳跃在文人墨客的笔端。唐杜甫《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诗之七：“棘树寒云色，茵蔯春藕香。脆添生菜美，阴益食单凉”；宋苏轼《元日过丹阳明日立春寄鲁元翰》诗：“堆盘红缕细茵陈，巧与椒花两斗新。”《春菜》诗：“茵陈甘菊不负渠，绘缕堆盘纤手抹” ；宋陆游《戏咏园中春草》诗：“离离幽草自成丛，过眼儿童采撷空。不知入晨俎，何似燕麦摇春风。”诗中的幽草，即是茵陈；明王世贞《散句》诗：“坐来薜荔时添润，斋罢茵陈尚送香”；明林光《苏公圃》诗：“畦叶春深交翡翠，藕花风暖散茵陈”；清代王世贞《与诸公过瓦官寺作食》诗：“晨钟梵纲肃，午饭茵陈香。”老舍《四世同堂》：“钱先生向桌底下摸了会儿，摸出个酒瓶来，浅绿，清亮，像翡翠似的－－他自己泡的茵陈。”

茵陈药食同源的品格，记载在《本草纲目》等医学典籍里。李时珍描述道：“春初生苗，高三五寸，似蓬蒿而叶紧细，无花实，秋后叶枯，茎干经冬不死”“今山茵陈二月生苗，其茎如艾。其叶如淡色青蒿而背白，叶岐紧细而扁整。九月开细花黄色，结实大如艾子。” 陶弘景谓：“似蓬蒿而叶紧细。秋后茎枯，经冬不死，至春又生。”宋人李杲所著《食物本草》中对茵陈评价：“茵陈蒿，处处有之，似蓬蒿而叶紧细，秋后茎枯，经冬不死，春又生。”《本草拾遗》云：“虽蒿类，苗细，经冬不死，更因旧苗而生，故名茵陈，后加蒿字也。”春季采收的习称“绵茵陈”，秋季采割的称“花茵陈”。茵陈关照着人们的早春餐桌，药食同源的双重身份让古人对它颇为宠爱。

关于茵陈，还有一个与华佗有关的典故。

相传华佗行医江湖，一日采药归来，遇到一位妇人得了瘟黄病，找华佗治疗，但是不管怎么用药就是不见效果，而且还有越治越重的情况。华佗无奈，只好让她回家听天由命。

过了一年，华佗又遇到了那个妇人，见她神采奕奕，病也已经全好了。吃惊地问她“吃什么东西病好的？”问后才知道，由于当时连年都是灾年，人们没有吃的，就只能够到野外挖野菜吃。当时正好赶上初春，那妇人就到山上挖茵陈吃，没曾想就这样吃好了。华佗听后才明白：原来茵陈可治黄疸病。

以后碰到有人得了黄疸病，华佗就告诉他去地里挖茵陈吃。但是病人吃了以后，病还是没有好。后来，华佗经过仔细研究，发现原因在于挖茵陈的时间不同。通常在阳春三月里挖茵陈吃就有效，而到了四月后就没有治疗效果了。华佗就此总结了一句名言流传了下来，这就是上面说到的“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六月当柴烧”。

茵陈，写在书上只是一种植物，长在田原只是一种野草，泡在水里只是一种饮品，盛在我心里便是一片绿荫……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诗·豳风·七月》。）”我的家乡，有吃茵陈的习俗。记得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们去采茵陈。印象特别深的是，立春一过，蛰伏一冬的茵陈似乎被春的气息唤醒，一片片簇拥着，瞬间鲜活起来，它们在明媚的春光里伸腰展臂，在和煦的春风里摇曳着稚嫩而蓬勃的身姿，在绵绵春雨中，滚珠流翠，带着青春的朝气，洋溢着春天的烂漫。簇生于田边、路旁、沟坎等低洼处。

初春的茵陈样子很平常，灰绿色，让一层白毛裹着，趴在地上，像个长得不起眼的孩子。清明一过，天气转暖，地温升高，向阳的沟坡上、田垄里便开始有三三两两的茵陈出现。起先，它们小心翼翼地顶起松软的泥土，捉迷藏般地躲在土盖下面，怯生生地打量着外边的世界。然而，茵陈毕竟是春天里的小娃娃，根本抵挡不住骄阳的诱惑和一缕缕春风的吹拂，争先恐后地钻出泥土。它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地皮上，但那一星一点银亮的色彩，却给仍处于裸露、枯黄状态的春天增添了生命的底色。

三月的茵陈，由于沐浴朝霜晚露，吸天地之精华，所以它绿莹莹、嫩溜溜、鲜灵灵。摸在手里软软的，绵绵的，有一种缎子面般爽滑的感觉。迎着阳光一看，未及舒展的丝线似的叶面上似乎有一种银光在闪烁。茵陈很轻，抓一把在手里，几乎没有什么份量。凑于鼻子尖下一闻，一股淡淡的清香便倏地一下钻进鼻孔。这样的好东西，别说是生活困难时期，就是现在，人们也舍不得糟蹋，更别说拿来喂猪喂鸡了。

听大人们讲，三月的茵陈的确是个宝。经过一冬的休养生息，吸足了大地养分的茵陈，得到阳光的沐浴，何须春风的吹拂，其自身的药用价值便达到了巅峰。此时用来治疗肝炎特别是黄疸性肝炎，药效最佳。而身体健壮的人们吃了它之后，不但饱了口福，而且也能起到预防肝炎和强身健体的作用。

三月一过，茵陈便茁壮地生长起来，叶片开始慢慢舒展。此时，蒿子的本性便纤毫毕现。一不小心摸上一把，刺鼻的气味便令人浑身不舒服。这时，别说是人，就是兔子和羊都躲得远远的，更别说是吃了。于是，从宝贝变为废物的茵陈便开始恣意地疯长，一棵弱小的茵陈苗就能长成一大篷坚硬的柴草。茵陈也开花，细小的花朵结出细小的籽实，随风散落于远处的泥土里。经夏雨的滋润，大地上便又多出了点点新绿，来年的泥土上肯定又会拱出一大片茵陈来。

采摘回来的茵陈幼苗颜色呈灰白，全株幼嫩、绵软，有浓郁的香气，其嫩芽可凉拌、可清炒，还可以炒鸡蛋，味道清新可口。

茵陈可以作馅和拌面粉清蒸等多种吃法，切碎拌面粉清蒸辅以盐、蒜末、酱麻油醋等佐料一拌，那凝聚了春绿的色泽，那浓缩了的旷野的清香，你会忍不住大快朵颐。真是“宝阶香砌何曾识，偏向寒门满地生（出自宋诗人许应龙的《荠菜》）”。

茵陈还可以熬粥，将茵陈洗净，放入锅中，加入约200毫升冷水，用中火烧沸，再用小火煎汁，滤渣留汁。粳米洗净泡好，放入洗净的锅内，注入约800毫升冷水烧沸，再改用小火煮至粥微稠。将茵陈汁加入锅中，再煮20分钟，粥将熟时，稍煮沸即可。

茵陈的药用价值，始载于《神农本草经》，气清香，味微苦。归脾、胃、肝、胆经。有清利湿热、利胆退黄之功。以质嫩、绵软、灰绿色、香气浓者为佳，以陕西所产者质量最佳（西茵陈）。曰：“茵陈蒿，味苦平，主风湿寒热，邪气，热结，黄疸。”

春风年年吹，茵陈年年绿。年年绿的茵陈便成了春天里人们的一份美好的期待。

作者简介：李进章，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人，1951年3月生，中共党员。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退休后开始文学创作，十余年来已出版《释怀人生》（全二卷）《童年那些事》《小院几度桃花红》《最忆是故乡》《人生小舞台》等5部纪实性文学作品和散文集，约260万字。作品被河北省图书馆、中国当代作家签名版图书珍藏馆、衡水、保定等市图书馆收藏。有50余篇散文、随笔在《天津文学》《散文百家》《今古传奇》《老人世界》《公民与法治》等期刊和报纸副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