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  腔

文/峙  嵘

从根上，就带了土的味道：攀缠、厚拙、激越

祖父，以舌簧喇叭三十年代话匣子特有的吱吱杂音

端茶，凝神聆听，旱烟，绕了他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劳乏之梦

从命里，就带了魂的滋润：入心、钻腑、戳胸

丈人们，姨夫们，叔辈们，婶子们，都以穹窿

碗似斗转星移的莘莘覆盖，耳濡目染

结业了他们

打牛后半截坯子的飞跃

从驴的踢腾中，从枭妇丝毫不顾的暴跳中，就

蔓延开了吼的腔调啊

一座秦岭

几处高原

便成了你，挽来挽去的撕咬

把那兵马俑，喊醒

割麦，拉柴，驮水，掰这

已染夕阳血色的，苞谷

从这吹胡子瞪眼，单腿撂马

还破锣哐哐的架势里，就带了牛的脾气啊

从这男人的精气，女人的开怀

啼死鸟一样

日夜不停的拼挣中，就带了狼嚎的野性啊

一域西北

一方关中

和那一句

"渭城朝雨浥轻尘"

"行人腰间各佩刀"

的壮行

怎完了你王朝马汉的忠勇

斩李广

七十二个再不能的，慨悟

板胡，是两道尖亮的，弦

梆子，是一棰互鸣的，乐

哦，秦腔，秦腔，秦人之腔！

哦，秦腔，秦腔，秦人之苍！

你从旷野起烟的嗓子走来，百般豪放

一声声

似木鼓嘟打土的瓷实

你从花亭企盼的羞赧走来，万般摇曳

一缕缕

赛似大家小姐的轻柔，头顶帕帕，但也

偶尔风情万种的村嫂

哦，你从锣鼓家伙什走来，你从幕帘如新的布景走来

你从真人真唱毫不含糊的功底走来

走来，走来

那四生、六旦、二净、一丑

亦，满足不了如今

你锵锵恢宏的，大业、繁衍

哦，"夫妻们分生死人世至痛

一月来把悲情积压在心中……"

这电视剧《白鹿原》呀

把此节秦腔，引用得，很——疼

◎  碗碗腔《人面桃花》

哦……听你时，我那裤前僵硬的裆，还没缝上

耷拉着的滴溜溜的鸟，像极了

一没有走红的神兽，餐风露宿在

两岸夹谷的，腿——间……

你从

卖碗卖盆卖瓮中捉鳖的吆喝里传来，你从

买碟买钵买手到擒来的乐怡里啍来

一辆铺着麦秸草的架子车，就高兴了你东府人的生活

辕把，是你坚强逶迤的航线

绊绳，是你背负重轭的绶带

将那葱，将那馍，将那甜甜的柿饼、琼锅糖燃烧

哦，你从时腔里走来，从弯弯的黄河里走来

一脚踏三省的优越，广了你

孤帆远影碧空尽的，帆影

哦，你从丰图义仓里走来，从同州湖的沙雕柳荫里走来

薪薪的沿黄公路，布了你

葡萄美酒夜光杯的，喜悦

哦，你走来，走来，八里坡的妖娆，美盈了你心际里枣红梆子的敲声

哦，你传来，传来，东沟塬的壑岭，弹奏了你

胸廓里银亮三弦的嘶鸣

哦，我不要，不要，山西同名的咬咂

哦，我不要，不要，河南豫味的掺合

只一富平、大荔县碗内沸腾的《人面桃花》啊，就

烫熟了我异域人共北方长大的，乡音，乡音……

呜——呜——呜——碗碗腔，碗碗腔，碗壁争流喷雾的，瓷土之腔哪！

2023.3.7.早.于泾阳.

【作者简介】峙  嵘，真名刘世荣，陕西西咸新区泾河新城人。西部文学作家协会会员，陕西体育文化艺术协会理事，泾阳县泾水诗韵学会会长，纸刊《泾水诗韵》主编。生于六十年代，作品散见于《延河》《西安晚报》《咸阳日报》《秦都》《延安文学》《西安工人文艺》《河南文艺百家报》《未央文学》《湘乡文学》《龙沐湾》《驻马店群众艺术报》《陕西健康导报》，6次获得省内外诗文大赛奖项和作品入选《丝路追梦》、天下诗网络《诗典》、《丝路花语》、《长河守望》、《奔跑十四运》等多个诗歌合集选本。另有报告文学、评论、小说、散文多篇，诗集《潮音》《峙嵘微诗辑》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