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真理
惯于想象，陷于梦境
回旋往复的楼梯上
堆积着旧真理
骤然腾空的尼比鲁星
在一场又一场的刺杀中复活
攀登着音律
通向无底的神话里
莎乐美的头颅上
缺少一颗眼睛
双子楼上的钟声揭开雨幕的序曲
指挥家下落不明
跳跃，在遗迹的边缘外
流淌的星河里航行
卷起的浪花里漂浮着遗音
忧愁与思虑都宣告破产
“一切终将逝去”
漂浮的海岸栽种鲜花
新的大陆冉冉升起
血液沸腾时海啸
我的身体
比我更早意识到春天的到来
不再是一个概念
或者依附于其它词汇存在
真切地感受到恬静
像柔和的女子手上流畅的纹理
意识借着我的眼睛踱步
挤到过路人遗落的话语中
擦掉日记上简陋的行句
长桥边有位弯腰的母亲
她和这寂静的河流
一样罕见
房檐上挂着昨日的雨滴
她将破碎的生灵归还大海
门外的城中村
悬于口舌之上
飘荡的乡音在角楼回望：
菜场里游荡的红色塑料袋
点过潮湿的地，落在水产摊子边
蜷缩。
呈枯萎的一团
水腥气混杂在叫卖声里
烟酒店门口拄着拐的
或许是少年，或许
只是路过这里的一个幻影
西边七楼的灯火，
投影下嶙峋的形状
组成一座，被削去一半的山峰
靠在某个巷子拐角的人
曾在某个深夜丈量过这寸寸土地
撩人的晚风
四处点火，敲开一扇
关住的门
最后原地只剩下四个人
种花
事实上，我未能成功抚育任何一种鲜花
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一条经验
能教会我
“寂静呀，寂静呀”
她总是在窗台上呼唤我
尽管我的姓名并非如是
我只能确保她不流离失所
以免哪日我在拥挤的大街上听见人群中
传来熟悉的呼喊
“寂静呀。寂静呀。”
她总是在失落。她爱月亮
像爱窗台上属于她的绿叶瓷砖
二十七层高楼，俯身
是深不见底的人间
因此她总是高昂着头
“寂静呀：寂静呀”
她在空中有一座仙台楼阁
并于今日猝死于拘束的窗台
α世代
他的面前好像一直走着一只小狗
他跟着小狗摇摇尾巴
嗅嗅路边的牵牛花
他，或者他们
手摆在半空中，脚
丢在身后
小小的身躯摇摇晃晃
模仿着抬手
走在铺满脚印的小路上
他会厌恶语言，而不会厌恶交流
时代的回音在他的梦境里
一再回响
而我，一个
走在他之前回了头的
幻影
月亮陷入浩劫
那些站立着的历程
透过地铁车窗，一再踌躇
一直走，走到树根底部
神在这里埋藏着真相
或是生命
再次被忘却的诗篇
重新回归人们的视野，
等待宿命的到来
多余的危险
热烈而自然地亲近茅舍
他们行过欧洲的各个大陆
一些无法对应的名字
取笑着无知的岁月
重新解构的花瓣，也似
幻景般浮现
长出的声音嘶哑，落入怀抱
像一团白色的火焰
只能用更多的夜晚
去记忆那不存在的时间
造物偶尔失落，偶尔意外
那些灵感像是一炉炉冒着热气的新鲜面包。
或许付出了一些代价吧
抽象的城市一样
充斥着扭曲与变态的谎言
那是通向未来的地下河啊
我们无从知晓船头碰到了哪块礁石
重症还未到年龄
却一再追忆过往的消逝
烟霞互相推攘
从喧闹中路过，河岸
挂起仿古的竹灯笼
拙劣的技巧与拙劣的表演
相得益彰
惊叹。这因果最后的汇合
站在风口热恋
阴影那样的柔和
第十三日，晴
热水壶在窗台上鸣笛
——同一壶水反复烧开，这是
第七次
纠结的序列
在空中无意识地来回
秾丽的榆叶梅泛着浅粉色
她的羞怯
点缀充满烟尘的沥青马路
——还不到她的时节，有人
这样在她耳畔默念
橘色的静默像是一场
绚丽的错觉
风些微冷，青山僵硬
黄牛摆尾
梦里江河。一口，吞噬掉落日
园子里：
藤蔓上的小黄花自由而快乐
今朝在明日蜷曲的边缘徘徊
不必明日，
不必今朝。
白日有所残余
梦是白日的另外一个名字
它比夜晚更像是白日的双生子
或是白日扭曲的镜像。我们
在白日里所谈论的
都会成为它的养分
我从未在梦中听到过
任何人的名字，尽管我认识
每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梦中：疲惫、心悸，同一时刻
现实中也真实地上演
在一张不足两米的床上搭建
默剧的舞台。人声沸鼎
它仅是秩序的基因片段
与白日一样不可控
一个祈愿
我衷心地希望胃病能好
因为我知道它是牵动着情绪的
一根细绳；
两个切片
的黏合剂。
我企图让我的身体工整
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每个器官和我皆有所得
我是“心”，
并非跳动着的一块肉
是世界的开关
我衷心地希望胃病能好
这样就能一口气
喝完一整杯牛奶
途经
大地的经脉流经于此
一条宽阔的坦途铺陈开来
串联远道而来的江河
碧波荡漾，如同
玉石上深刻的纹理
火车呼啸而过
车上相对而坐的，静默的
陌生人
抬头时视线交错
玻璃窗上放映着他们的回避
火车驶入暮色
磨下一些长夜的碎屑；
堤坝燃起篝火
烈焰中隐约不可捉摸。
窗外一闪而过
其他人的东升西落
拖行一条长长的水线
半坡上，我的灵感在生锈
它像是一个不固定运转的
齿轮
终于到了可以被废弃的那天。
虞美人在喟叹，
这日升月落的每一天。
都泛起旧报纸褪色的黄，销蚀了绚丽的朱红
回到纯白的起点
都厌倦
1964年，
博尔赫斯丢下沉潜的无限可能
每一瞬息，都与大海的呼吸平行
2022年，
我听到硬币敲击沉船的回响
它成为幽灵船无数藏宝的一部分
齿轮的循环到了终点
半坡上，我的灵感在生锈
剥落下腐朽的旧世界
陈婷婷，井冈山大学中文系20级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露珠诗社成员，曾获第八届野草文学奖小说组三等奖、第三十九届全国大学生樱花诗歌邀请赛优秀奖。
《南方诗歌》2023年五月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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