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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最大败笔:
我们把一大批孩子推到社会边缘
徐巨明
教育的崇高,就在于它是面向未来的事业。大到国家民族的未来命运,小到个人未来的生活点滴。毋庸讳言,对于多数孩子来说,“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目标有些宏大,他们更关注的是,从学校里走一遭,受过教育以后,自己的人生会有哪些改变?近在咫尺的未来会踏上怎样的生活道路?
教育的本质不是宿命,而应该是有着多种选项的希望。可是,我们的孩子似乎从小就生活在一种宿命教育里。怎样才有美好的未来?我们给孩子的导向是:读书,升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在这种社会各界高度一致的导向里,教育被简化成一条升学直线。成功是什么?小学生的成功是考上某某初中,初中生的成功是考上某某高中,高中生的成功是考上某某大学。在人生起跑线上,他们努力读书,迎接升学,迎接选拔,而不是在迎接未来。
这种“成功意识”,是从幼儿甚至胎教时开始培养的,我们夸赞宝贝,三岁就能背多少首唐诗,五岁会多少个英语单词,至于会不会系鞋带,会不会穿衣服,会不会帮妈妈搞卫生,这很次要。
这是一种家教偏差,而这种偏差,在学校里也得不到矫正,因为学校的形象,是靠“升学”来维持的,没有哪个学校敢于冒着“丢脸”的危险,而去真正面向全体学生的未来办学。学校只能遵循社会承认的标准,迎合家长的期望和社会的评价,在“升学”这条直线上进行内卷。教育就是一场“淘汰赛”,教育只是为了获胜,学校和社会舆论形成一种共谋,推搡着所有孩子走独木桥。
据有关资料统计,我国20——35岁年龄段的青年人中,同龄人接受过本科以上教育的人不到30%,接受过各类专科以上高等教育的人也只有50%左右。也就是说,在同龄青年人中,还有一半左右的人只有高中以下学历。而在经济相对落后的偏远地区,这个比例会更高。
现在,社会各界特别关注大学生就业问题,而这些没有上过大学的孩子,似乎已经被人遗忘。对于他们来说,“颜如玉”、“黄金屋”只是曾经跟父母一同做过的美梦。他们走向社会以后,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迅速独立谋生,多数人会在相当长一段时期里成了社会游民。
他们从学校“教育”里走一遭,虽然也多多少少增长了知识,但原本具有的质朴本性减少了,心猿意马的油滑心性增多了,丢了脚踏实地之心,做着好高骛远之梦。立足家乡,他们无法建立起生存自信;追梦远方,却又羽翼乾瘪展翅难飞。升学无望,赚钱无门,生存无技,务农无心,没有谋生智慧,也没有吃苦精神,在人生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游离在社会的边缘地带。在生命最重要的关头,他们却遭遇最茫然的处境。我们的教育,到底为他们的人生做了怎样的铺垫?
这些人中也不乏少数虽然上过大学,却又不想做他们自认为不体面工作的人。
有一首打油诗对他们进行了描绘:一直无业,二老啃光,三餐吃饱,四肢无力,五官端正,六亲不认,七分任性,八分无赖,九(久)坐不动,十分无用。
这个描绘有三分夸张,七分真实。
在学校的日子里,他们接受的教育全是如何炼成精英,如何长成栋梁。学校的教学活动是围绕升学那张试卷转的,而在那张试卷面前,他们一开始便注定是失败者。他们考不上好学校不能单纯责怪他们不够努力,他们有先天不足,而“精英”的席位又那么少,但是我们却总在用不切实际的鼓励怂恿他们向精英靠拢。他们一路向往,一路仰望,一路追赶,一路失败,有的屡战屡败,精疲力竭,初中毕业或没有读完高中便辍学;有的屡败屡战,顽强坚持,参加完高考甚至还要去上个所谓的大学,哪怕是野鸡大学才肯罢休,然而等待他们的是一年又一年的无业游民,虽然,在人生的长途中,他们多数人终究会走出迷茫,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但是却付出太大的生命代价。
我绝非否定学校教育的意义,学校教育是个染缸,学校教育对一个人未来生存和生活的意义是不可否认的,问题在于,在这种“有意义”的旗帜下,对于上不了大学甚至考不上好大学的孩子来说,为了那张注定失败的试卷,为了训练那些对他们的未来没有多大意义的解题技巧,他们耽误了太多可以更有意义的时光。
我更不敢否定“读书有用”的千年古训,问题在于书有那么多,而人生那么短,不同的人生应该阅读不同的书籍。可是,许多孩子在人生最适合读书的时光里,错过了阅读对他们未来真正有用的书籍,而被逼挣扎在他们十分厌倦的题海里。他们的阅读和学习兴趣遭受严重的挫伤。
问题出在我们违背了国家教育方针的社会导向里。
我们的地方教育存在着一个悖论,一方面我们教育孩子要热爱家乡,勿忘故土,同时又以他们能够背离家乡、远走高飞为荣。在这种“诗和远方”为价值取向的教育模式下,即使是再薄弱的学校也不敢把办学理念确定为“培养合格的本土公民”,更加难以见到“以学生综合素质的提升为主要奖励依据”的评价方案。当我们敲锣打鼓,把部分孩子送进大学校门以后,再回头看看这些对未来迷茫无助的目光,我们不该反思么?
从学校层面来看,学校实施的教育行为,必须接受地方政府的评价指导,还免不了受社会目光的种种束缚。
于是,学校管理必须坚守两条生存线:一条是升学线(又名“质量线”);一条是安全线。
升学率是学校生存的底线,课程为升学而设置,活动为升学而开展,偶有其它一些花絮,都只是一些“升学”的点缀。至于许多孩子升不了学怎么办,没有哪所学校在这方面有过课程设计和活动安排。
安全是学校生存的红线,按照教育规律,学校的安全教育,应着眼于未来,着眼于学生的一生。可是迫于生存压力,学校只能把保学生在校期间的安全作为安全教育的终极目的。我们不需要他们具备游泳技能,只需严禁他们下河下塘洗澡。我们不需要学生具有面对困难的勇气和智慧,只需要他们不在学校发生安全事故。
天气太冷了,放假;天气太热了,放假;怕下雨涨水,放假;怕结冰路滑,放假。放了假,学生就走出了校外,即使出了安全事故,学校的责任就减轻了许多。
不知哪位领导是这个“放假机制”的始作俑者,发明了这个“推责游戏”,应该把他写进教育管理史册。
我们疑惑,避开是否背离教育宗旨不说,单从学生安全角度考量,学校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校址选择、建筑设计等把关是很严的,即使个别学校存在抗拒自然灾害的安全隐患,也只需个别学校采取措施就行,可是,为什么有关部门动不动就发一个全县甚至全市性的放假通知,把学生从最安全的学校赶进最复杂的自然和社会环境?
常常出现放假以后,迎来的却是“等冷天不冷,等热天不热,等水水不涨,等冰冰不结”的尴尬,这是教育史上的重大笑话。
但,这不需要谁去担责。
我们的孩子就成长在这样的温室里。他们不需要经风历雨,不需要谋生智慧,不需要生活勇气。我们以爱的名义,对他们倍加呵护,然后全心全意去做升学数字拼盘。
数字拼盘做得精致的,走进大学;做得残缺的,走向社会。没有人去引导这些做不好数字拼盘游戏的孩子如何去做其他游戏,他们不仅没有目标,甚至连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不具备。
事实上,在乡村,在城镇,在民间,在里巷,有许许多多的活计已逐渐失去传承,许多技艺不仅可以谋生,甚至可以致富,可以做出一番对社会有贡献的事业,但已被打入卑贱行列,没有几个年青人愿意靠近。甚至我们可以预测,未来最缺的是吃得起苦的体力活,谁吃得起苦,谁就可以致富,可我们的孩子最缺的恰恰是吃苦精神。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中国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重视读书升学,重视到扭曲的地步。这种扭曲的“重视”,对于许多孩子来说,不是福音,而是一种伤害。
这是教育的失败,更是社会的悲哀。(2023.5.27)

(转自“澧水之水”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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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