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第三十章、
朱日新大权独揽
——欧阳如一
朱日新是个急性子,他说的明天说是“天明”,两小时以后,美国纽约时间和中国北京时间相差十二小时,这边的凌晨四点是那边的下午四点,王长安也许正和他的美国朋友在他纽约长岛的别墅里喝着下午茶,朱日新就到车外给他打电话,哇啦哇啦说了一个多小时,回车叫醒张振庭说:“行了,老板让咱们三个承包,您来起草承包合同。”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朱日新昨天开了四个多小时车一宿没睡却不觉得困,早上七点员工们在三楼餐厅吃早餐,他对大家说:“哥几个,早上我和王总通过电话,他已经明确同意我和张总工、永安总承包这家公司,从现在起我们要做以下改革。”
此前王永安只听朱日新说要让张振庭起草他们三个人的承包合同,至于怎么承包还没商量,他说:“吃饭呢朱总,您急啥?”
吃早餐的大约有十来个人,公司的早餐油条、大米粥、咸菜长期不变,朱日新把没喝完的粥推到一边说:“我说的包你们满意。从今天起伙食费每人每天只出十块,由李世昌按每人每天五十块的标准采购,不够由公司补,请厨子和水电气钱也由公司出,咱们在外边这么辛苦不吃好怎么行?要保证中餐晚餐每顿都有鸡鱼肉蛋,就是早餐也得一天一个样,一周不重复。”
大家都乐了,国家的改革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李世昌说:“这,您可得跟王总说好了,开锄后吃饭会有四五十人,可是笔不小的数。”
朱日新说:“王总不同意这钱就我出。我再说说咱们的办公条件。咱们现在是菏泽最大的育苗基地——一千亩,对外号称投资上亿,办公条件总不能比当地的企业差。永安总,您今天就去找装修公司,让他们做个会客、办公、居住、仓库分离的装修方案,至少我们仨和财务得有单独的办公室。”
邓子方前几天就向朋友们报告了一个好消息,他又荣升为国内最大的牡丹公司的副总,为他下一步跳槽做好了铺垫,不高兴道:“我们俩没有办公室啊?”他拉上了李世昌。
王永安很讨厌邓子方,有一次邓子方奉老板之命来做滑雪场策划,前呼后拥来了一大堆人,一口一个“邓总”,大多数是搔首弄姿的网红,他们吃住玩拍了好几天给他留下一堆账不说,还到王长安那边说了他一大堆不是。王永安拉下脸说:“咱们这儿三层楼才一百五十平方,除了楼梯没多大使用面积,哪能隔出那么多房间?”
朱日新说:“这条街的房子这么便宜您不好再租几栋?钱我跟老板说,但是真不能有这么多办公室。”
李世昌也为自己没有办公室不快,他可是老板派来的监军,要不就每个副总都有办公室,要不就不设单独的办公室。他说:“秋天说到就到,这的地会退了到别处种,装修岂不白瞎了?”
朱日新很讨厌李世昌。他本来是这家企业的员工,却把自己当作上面派来指导工作的,除了打小报告什么都不干,没好气地说:“谁跟你说不再租了?菏泽的地虽然贵可土质好,还形成了市场。这的地继续租,就做苗圃;大面积种植转移到大同,今后我们三个我在菏泽,负责卖苗和榨油;永安总在大同或干脆回他老家包头,负责大面积种植;张总工在北京,负责产品研发和展销。这叫‘种植、生产和销售分离,是最先进的农场管理模式,这才能把企业做大。”
没想到朱日新会有这种想法,不集权而分权,能守家在地张振庭和王永安当然高兴,王效彬是当地农民,最不愿意背井离乡,说:“我就跟着朱总。”
这明显是冲着邓子方和李世昌来的,他们两个没人愿意要,邓子方说:“一分为三?恐怕不合适吧?”他正在偷偷用手机录音。
李世昌着嘴,听邓子方这么说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我反对,至少北京的公司不能办,别忘了咱们是搞农业的。”
朱日新笑了,说:“你还知道咱们是搞农业的?听说你当过厂长,最擅长管理生产,咱们不需要专门设一个管后勤的,你要么回家养老,要么下地监督农民干活。”
这是要撵李世昌走,邓子方虽然和他总站在一边,却愿意看他的笑话,说:“这事儿我李哥最乐意干。这个屯子的男人们都出外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娘们,有的模样还不错,李哥,您干脆把她们家的地也给种了。”猥琐地笑。
朱日新知道邓子方是李世昌介绍给王长安的,却不少在王长安面前说李世昌坏话,可见他比李世昌坏,说:“小郑,我们也不需要保安队长,你不是喜欢摸车吗?我送你去学拖拉机——今后我们要标准化种植,机械化生产、可视化管理,你长得黑不怕晒,要多下地。”
邓子方撇撇嘴,意思是:“我哪有你黑呀?”说:“我是农民不怕下地,可没有保安苗被偷了算谁的?”
李世昌逞能道:“别看我快七十了,干活不输给小伙子,可老板派我来是要我给他把关的,咱们五个得互相监督。”
屋里的人都笑了,这证明他的脑子已经老了——把老板给他的“特殊任务”——当眼线都交待了,也是,老板为什么给每个人都布置了“特殊任务”?是要导演一部欧美大片里的“孤岛凶杀案”?这条偏僻小镇的商业街一大早都没个人影,有点像。
朱日新得意道:“我有王长安授权,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看看低头深思的王效彬,问:“效彬,你啥意见?”
王效彬是种牡丹高手,没文化却被聘为技术员,他说:“朱总您想得很周到,咱们今天是不是去看看赵老?”
朱日新一拍脑袋,说:“我差点忘了,张总工,赵老赵孝庆是中国油料牡丹之王,没少帮咱们公司的忙,下午咱们就去看他,和他好好畅想一下咱们的牡丹产业梦想。我想收购他的榨油厂,这他才能把心思用在咱们公司,有了他咱们才能在油料牡丹行业称王称霸。”他说完打了个呵欠,进屋被觉去了。
张振庭和王永安互相看看,这个北京的黑小子——除了眼珠子连牙齿都是黑的,你完全可以把他当作京戏脸谱里的黑头,人黑、话黑、心也黑——有王霸之道,就他能降服那些嘎牙子刺头,如果王董事长放权,他真能把这家公司干上去,就怕那位大老板没这雅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