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孤山路31号
文/吴蕾 诵/文嘉
看过纪录片《孤山路31号》的人,都会对西泠印社心向往之,哪怕他对金石治印并不十分感兴趣,而只爱它建筑房屋上翘起的屋檐,只爱它已经被踏得光滑的石级,只爱文泉里的一尾锦鲤,或者只爱层层叠叠的一片翠绿。
孤山路31号就是西泠印社。它就座落在西湖边的一个小小的院落,紧紧挨着人来人往的楼外楼,门口就是一个矮矮的圆门洞,一般的游人都会忽略它。而看到它的人,十有八九不会进去,因为“印社”实在不是什么特别吸引人的景区。
而当我从断桥、白堤、平湖秋月、中山公园一路小跑过来的时候,站在小小的圆门洞前,难掩心情的动悸。而推开门踏进去,就像陶渊明进入到他的桃花源,心就像平静的西湖吹起了阵阵涟漪,一直荡漾到遥远的天际。
我知道这里很小很小,这一方天地里只能容下金石艺人一颗单纯的心,于是,每走一步都十分珍惜;但又觉得这里又很大很大,别有洞天里一步一景,呆多久都不会满意。
我知道她害羞矜持,每天下午四点半就要闭门谢客了,但我仍爱她的一切,坐在她的怀抱里,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因为和她有说不完的话语。
这种感觉就是久仰后的初见面,就好像是在会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亲切而熟悉,忽而忘了这竟是我们第一次相逢。

《孤山路31号》的平面影像,变成立体的景色和柔软的风雾,我真的想独自享有这一片湖光山色,但又觉得身边那三三两两和我一样爱这片园子的人,都是我的知音。
人与人,要靠互相欣赏,你看着我顺眼,我看着你可心;人与风物,同样需要惺惺相惜,相看两不厌,李白说是敬亭山,我觉得就是这里。
但我又舍不得在某一块石上轻轻坐下,就像皇帝看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总想化作身千亿而雨露均沾。不不,这个必须不恰当,我在这片园子里卑微如仆,兴奋地犹如一个小太监,穿过长长的连廊,给主子送去一杯温热的茶,递上去时却不敢触碰他的容颜。
山门,却没有门,只要爱着这片园,这片园就会敞开怀抱。谁会拒绝深爱着自己的人呢?哪怕他还有些粗俗与愚蠢。
砌成这条石径的石头,仿佛都带着无数的秘密,就连那上面的青苔都让人流连。是江南文化温润心灵的熏陶,是文人雅士磊落光辉的映照,是时空变迁历久弥新的报到。
西泠印社的优雅,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1904年,丁仁、王褆、叶铭、吴隐——西泠四君子拿出自家的房产、购买荒地、散尽家财而建社,却对社长之位推推让让,于是干脆空下来,等一个最合适的人。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西泠印社终于等来了第一任社长吴昌硕。这位在中国近代享有盛誉的文化宗师,为西泠印社揭开了新的一页。
从此,西泠印社文脉相传,至今已传承百又十九年,在西子湖畔绽放永久的芬芳。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从东坡的词里摘出任意两个字,都充满了诗情画意。踏上鸿雪径,就仿佛和那些大师携手并肩,参加聚会雅集。
他们就走在我们前面,轻轻转身回眸一笑,一手轻轻曳起长衫,一手款款向我伸出,手心微微向上,示意我伸出手轻轻覆上慢慢走。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他们剑胆琴心,家国春秋,他们抚琴倚松,梅妻鹤子。入山与入世,是个永恒的话题,西湖边上的西泠印社,在家国飘摇之际,西学东渐的大环境之下,坚守在小小的一方拓印之间,是延绵至今和更久的文化自信。
西泠印社的最高点,也不过区区海拔37米,然而当我到达这里,轻轻一叹老友相聚终有一别,却无意间瞥见最美的一方天地。

惊叹造物有主,我何其有幸能够独自享受!西湖边上游人如织、摩肩接踵,而我却在这湖山最胜处——最胜处,单独和最美的西湖相见。这是孤山的安排,是西泠印社的安排,是金石君子的安排,是上帝在我命中的安排。而我没有任何准备,只捉襟见肘地送上一句“哇噻”!
吹着从西湖上飘来的凉爽的风,怎么那么沁人心脾呢?哦,那是历史深处的吹气如兰,轻抚着这里的物华天宝和世道人心。
历史自有自己的拍摄角度,西湖也从来不缺文化故事。风也有情,风也有泪,把简单的文字刻进永恒的石头,是艺术的不朽传奇。
无垠的宇宙和时空中,我们终将留下一些什么,暗香浮动、悲欣交集、送别相聚、心意难平、喜极而泣……
就像《孤山路31号》中的最后一句,那些思念,那些送别,那些传承、那些遗憾、那些虔诚、那些仪礼,有形的化作宇宙微尘,无形的化作万千因缘,一切奥义都在心中,金石不灭,草木不枯,花开不败。
主播简介:文嘉,朗诵爱好者,朗诵作品席慕容的《点着灯的家》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曾经的羊倌儿,军官,税官。朗诵定位:传承优秀文化,激发向上力量,赞颂幸福生活,芬芳美丽世界。在《乡读》《清风诗歌网》等多家公众平台发布朗诵作品数千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