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狗伴(散文)
文/宋昌兴
对于狗,我们再熟识不过了,它是人类患难与共的朋友,被认为是通人性的动物。因对人类特别忠诚,所以被赋予了忠贞不渝的意义。但对其腹诽心谤的人也不少,毕竟成语里诸如“狼心狗肺 偷鸡摸狗、狐朋狗友”之类的词语比比皆是,让人对狗心生嫌隙。但我对狗还是比较认可的,它忠心佑主,不嫌家贫,赋诗为证:乡间信犬守蓬门,护院看家报主恩。岂畏残羹常不饱?一身忠义冠乾坤。
在乡村,几乎家家都养狗,但绝非是当宠物来养的,看家望门,它是当之无愧的能手。过去的年代,你无法跟“狗穿衣服人露肉”这句略显戏谑的话联系起来。那时候,解决温饱就已经很不错了,哪会有养宠物的闲情逸致呢?
幼年时,我是很惧惮狗的,因为被大舅妈家的狗咬伤过。咬伤我的狗长的什么模样已记不清了,唯一留有印象的是大舅妈家有棵茁壮的黄太平果树,而我又对树上的果子垂涎欲滴,于是就趁暑假去外婆家的机会,溜达到仅隔几百米的大舅妈家的小院里,想翘脚摘那并未完全成熟的果子,不料被狗发现了,扑上来就咬,幸好大舅妈听到声音及时制止,但大腿还是被咬出了血,且留下了大大的狗牙印儿。我哭嚎着踉跄地跑回外婆家,老舅妈甚是心疼,说用肥皂水洗洗能消毒,于是赶紧弄来清水为我清洗伤口。后又听说剪些伤人的狗毛烧成灰敷在伤口上当事,就又去弄狗毛。三舅听说了,扔下一句“那顶啥用”就坐公共汽车去了县里,傍晚时分踩着落日的余晖回来了,他不知从哪儿弄回来一盒狂犬疫苗,找人给我打上了,尽管疼我也努力忍着,因为三舅说不打会死的。
从那以后,我对狗总是心有余悸。
我住的小村西边有一条河,每每夏天时伙伴们都会去河里洗澡,也习惯了浸泡在水中的感觉:舒适惬意。不想,一个住在河西岸的和我年龄相仿的孩子居然出现了怕水的症状,且面部痉挛狰狞,家长吓得不轻,赶紧把孩子送进医院,结果被诊断为狂犬病。因没有治疗这种病的特效药,结果不幸夭折了。听说之前他曾被疯狗咬伤,没敢和大人说,或是说了大人也没太在意,总之是未及时注射狂犬疫苗,才酿成了这场无法挽回的悲剧。那段时间,上学放学我总是忐忑不安的,生怕从庄稼地里窜出一条疯狗来,和狗命比起来,人命真就是显得太脆弱。
父亲说狗其实是最驯良的,最忠义的。于是饶有兴趣地给我讲了《义犬救主》的故事:说从前有个商人做生意赚了大钱,雇了一艘小船要回家。在渡口时看到堤上有个屠夫绑着一只狗准备杀,于是就出双倍价钱把那只狗卖了下来,养在船上。谁知那船夫是个惯匪,看到商人身上的财物起了贪念,抢了他的钱拿起刀准备要杀他。商人求他赐自己一个全尸,惯匪于是用毛毡把他裹起来,抛入江中。那只狗看见了,哀叫着也跳入了江中,和裹着商人的毛毡一起浮沉。不知漂流了多远,终于搁浅了。狗不停的哀叫,人们看了很奇怪,于是跟着狗一起走,看见了毛毡在水中,于是把它拉上岸来。商人居然没死,后来狗又帮那个商人找到惯匪,并将其绳之以法,商人的财物也得以完璧归赵。
故事中的详细情节现在已记不真切了,但笃信的是当时听了这个故事后我忽又对狗生发出敬意,想不到天底下还有这样忠义的狗!于是破天荒有了一个想法:我也应该有只忠义的狗。父亲似乎洞悉了我的心思,和蔼地对我说:“等有机会给你讨一只来。”于是,显得枯燥的日子有了盼头。
忽然有一天放学回来,欣喜地发现屋子角落里有只小狗,其身下用一块麻袋片儿铺着。它长得虎头虎脑的,谈不上漂亮,但也绝非难看,我知道,肯定是父亲为我讨来的。我为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赛虎。于是,我有了玩伴。
为了能把赛虎养活,母亲操了不少心,熬小米粥,烀土豆,怕滋味寡淡,又加上了少许盐。只是进了冬天,天气凉,它总会瑟缩在墙角一隅。为了让它住得舒适些,我又在麻袋片儿上垫了些草。那时我们住的是茅草屋,屋子透风,自然是冷,看到赛虎瑟瑟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我建议把它弄到被窝里,父亲极力反对:“脏死了,成什么样子!你看哪家的小狗儿放被窝里养了?”说真的,村子里几乎家家养狗,但真没看到有把狗放在炕上养的。
许是天冷赛虎受不了,晚上竟钻到了灶膛的柴灰里去住,毛显得愈发的不光泽。父亲找来土坯,每每晚睡前总要把灶膛口挡上,免得赛虎再钻进去。父亲说:“许是小狗体内有虫子了,实在不行弄点驱虫药试一试。”还是父亲想的周到,赛虎吃了驱虫药后,食量大了,毛变亮了,精神头儿也足了。我唤它时会颠颠地跑过来,叼起我的裤脚撒娇。
春天到了,赛虎也变得健硕了,它已不再习惯待在屋里,常常会跑去院子中疯玩。印象中最深的是赛虎的眼皮长得跟猴子的眼皮似的,略微发红。当有生人从大门前经过时,便会“汪、汪汪”地吼几声。父亲说:“真没白养,知道管闲事儿了!”我和父亲在仓房前的柴火垛旁给它搭建了一个舒适的窝,这个新住宅让它很满意。它对我很依恋,上学会送我出大门,怕它走丢了或被人抱了去,我总会用命令的口吻吆喝道:“赛虎,回去!”于是,它摇着尾巴,用眼睛睨着我,极不情愿地往回磨蹭。放学时,它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就会狂奔出大门,到我跟前后用它那玲珑的脑袋蹭我的大腿,身前身后地绕来绕去。我也会拍拍它的脑门儿,抑或是抱起它作为回应。我极佩服它的灵性,生人来了,它会狂吠不停;若是亲戚来了,它反倒会安静下来,摇头摆尾的,像是在表示欢迎一样。
一天清晨,当我还在炕上迷迷糊糊地做着美梦的时候,父亲拽下我的枕头,催着我:“快点儿起来,老儿子,你看看赛虎逮着只大耗子。”我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仅穿着个小裤头儿就跑了出去。只见赛虎用爪子摁着一只硕大的老鼠,老鼠的身上、地上有着斑斑血迹。赛虎骄傲地看着我,我乐呵呵地望着它,它像是凯旋的斗士一样,洋洋得意。“死耗子怎么办?爸。”我问站在身后的父亲。“不用管,一会儿赛虎会把它吃掉的,这耗子,可够胖的。”父亲说。结局是赛虎饱餐了一顿耗子肉。
父亲在商店里买来了长长的铁链子,说是拴狗用。我本不想让父亲这样做,但也没办法,因为村子里发生了狗伤人事件。好在村风淳朴,村民善良,只是给伤者买了盒狂犬疫苗,买了点水果就算息事宁人了。父亲说若是发生在城里断然不会这么轻松解决的,没有个千八百的,伤者是不会罢休的。拴上链子的赛虎初时很焦躁,仰起头不停地狂吠,当我过来后就用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搂住它的脖子,算作是对它的一种安慰和回应。
过了一段时间,赛虎慢慢变得适应了,不再狂吠吵闹。但总拴着它终是不行的,偶尔我也会牵着它出去走走。在村子里,有些年龄和我相仿的孩子常常会欺负我,我个子矮,又是个小胖墩儿,长我六岁的哥哥也不擅长打架,自然帮不上忙。可牵着赛虎出去情形就大不一样了,威风凛凛的它孤傲地盯着跟前的这些孩子,对我有敌意的孩子目光立刻变得柔顺且充满羡慕。都说“狗仗人势”,于我却完完全全变成了“人仗狗势”,有了赛虎,我变得独立而自信。
日子就这样不急不缓地走着,赛虎愈来愈表现出不可小觑的能力,它把我家仓房看得严严实实的,老鼠不敢再猖獗。虽说它把本应该猫干的活儿给干了,有点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之嫌,但毕竟拿的是盗窃自家粮食的耗子,倒也算是本色当行。正当我们赞叹其所做的贡献的时候,不幸的事情发生了。记得那天是一个雨后的黄昏,父亲慌慌张张地跑到母亲跟前说:“你快去看看,咱家赛虎备不住吃耗子药了。”我和母亲赶紧跑出去看,只见赛虎蜷在窝边,嘴角流着涎液,目光黯淡游离,哼哼唧唧地叫着。“一定逮着吃了耗子药的耗子,要不怎会这样?”母亲说,“我去弄点绿豆水白菜汁给它灌上试试。”我在赛虎跟前找寻了半天,终于看到耗子残存的一条腿。唉,可怜的赛虎,逮鼠的功臣,我家根本不下老鼠药的,许是左邻右舍家为了灭鼠投放了鼠药,食了药的老鼠在犯药前一定是误打误撞地跑到我家的领地,结果被赛虎发现了,这就是赛虎的劫难,但愿它能挺过去。
盼望着会有奇迹发生,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尽如人意的。父亲说要是毒鼠强这种鼠药的话就没救了,结果一语成谶,赛虎终是未能逃过此劫,死前眼角满是泪痕,折腾了许久,带着我的不舍和悲伤永远地离开了……
和赛虎相处久了,它成为了我的牵念。想想曾经的过往,它已融入我的生活,融入我的心,亦融入我的生命。若没有它的出现,我的人生该是怎样的黯淡无光啊!虽说赛虎只是条狗,可它却比狗更有人性,甚至是比那些缺少人性的人更有人性。有狗相伴的日子,永远是快乐的,丰盈了那段寂寞无聊的时光。
弹指一挥间,三十多年的光阴匆匆而逝。每每看到有人牵着宠物狗遛弯的时候,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赛虎,想起曾经的玩伴。赛虎,今生缘尽,愿来生再续!

作者简介:宋昌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宾县作家协会、宾县诗词楹联协会会员,现于宾县宁远镇中学从事初中语文教学工作,高级教师。酷爱写作,主张用心来感受生活,用爱来抒写人生,作品发表在多家报纸杂志及网络等平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