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李宗刚 || 我的黄河情结
我的黄河情结
李宗刚
我的故乡齐家口坐落在黄河大堤下,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她就像黄河大堤下那些众多的村庄一样普通,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是,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庄,却是使我的精神得以成长的摇篮,奠定着我的人生底色,也由此孕育了我挥之不去的黄河情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一点不假。当我在人生的河流中溯流而上时,这种感受益发强烈。黄河下游流经山东,河谷开阔,泥沙大量堆积,河床上升,水位上涨,形成“地上河”。到我们村,河床比房屋屋顶还要高,这也使得黄河两岸的许多土地变成了盐碱地。一到冬天,放眼望去,那些荒芜的土地上除了在寒风里被北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枯草之外,便是一片由泛出的盐碱而连缀成的雪白世界。而在夏秋季节,黄河则一反冬春季的常态,开始暴躁起来,奔腾着漫过了河槽,溢上了河滩,将河滩上的玉米、大豆等庄稼淹没。站在大堤上,极目远眺,黄河两岸的大堤之内都是打着旋涡的滚滚东流水,让人自然体会到“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的那种汪洋恣肆的气势。如此说来,作为出生在黄河岸边一个小村庄的我,便是枕着黄河大堤、听着黄河的波涛声、喝着黄河的水,开启属于我个人的独特感悟之路的。
黄河水看起来很平静,可若不慎落水就会被旋涡旋入河底。原因在哪里呢?因为黄河水不是直线流动的,它靠着两边堤岸的防护而左右摇摆着前行。黄河如果一直向前流去,两边河堤自然不需要特别的保护,可黄河并在山谷和自然地势中穿行,只能以“之”字流动,河水从此岸的堤坝打到对岸的堤坝,然后在此岸旋转着往前行走。我们看到黄河表面是平静的,而没有看到她在前行的过程中是费尽了多大的力气才得以绵延向前的。
人在自己所建构起来的世界中会把自己想象成世界的中心,认为自己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这种自高自大在不谙世事时表现得尤为突出。只有在人生旅程中经过一番风吹雨打后,便会感到自我实在是渺小得很。在社会大舞台汇中,我们便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是泯然于众人的不为人所关注的小人物。当年,我的那种自高自大的意识在咆哮的黄河面前便黯然退场了。在我还是懵懂少年时,大人便告诉我,绝不能到黄河去游泳。因为黄河水看似非常温顺,实则是旋涡密布,黄河水的流动可以说是通过旋涡连着旋涡而奔涌向前的。至于到了夏秋季黄河发大水,黄河的那种桀骜不驯的脾气发起来了,人们更是敬畏有加,甚至连站到黄河边都不敢了,唯恐河脚下某处的河底被大水掏空了。站在浩浩荡荡的黄河岸边,我才真正体会到自己在黄河面前的渺小,似乎连黄河里漂浮的落叶都不如——落叶还可以漂浮在河水中而不至于下沉,人如果到了河水中恐怕连漂浮的资格都难以争得了。1976年,黄河发了一次大水,这在我的记忆中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一次大水,以后似乎也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大水。这次大水让我从骨子里对黄河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意识。
1976年的那次黄河大水的情景,至今依然还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原本敞亮的黄河河滩,一下子被河水填满了,两岸大堤内的洪水甚至即将漫出河堤,以至于有些偏低的大堤不得不再临时加高。村里的青壮年,也都搬到了黄河大堤上常驻,三个人一组,昼夜不停地巡防着两岸的堤坝,在情况紧急的情况下,县里的工人、教师、农民都上了大堤。这种紧张的情形也影响到每个家庭。我家也把平时舍不得吃的面粉烙成干硬的火烧,准备着关键时刻能够吃得上饭。年仅13岁的我,也做了一些准备工作,首当其冲便是到集市上买了好几个鱼钩和鱼线,准备着黄河决口后便躲到树上,然后钓鱼,通过自己动手,实现“自给自足”。正是在这种懵懂的状态下,我对黄河以及大自然产生了强烈的敬畏感。实际上,人要是少了对外物的敬畏便会像充上氢气的气球一样,无限地膨胀起来,自然就会飘飘然。人如果没有了一点顾忌,自然也就失去了制衡自我欲望的内在精神力量。黄河以其鲜明的形象,让我知道了“心中有敬畏,头顶有神明”的道理之所在。
在我的记忆中,春季和冬季都是给黄河大堤培土增高的时节。我每每看到这种热闹异常的劳作场面,便会生发出许多的感慨:年复一年地给黄河大堤培土增高,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尽头呢?自从有了这种思考之后,黄河就像一把利剑悬在我的头顶,让我在“居安”之时还产生出那么一点“思危”的忧患意识。在我的童年记忆中,我们村从春季便开始忙着准备防汛工作了,其中最为显著的标志便是在村里的院墙外写上了标语:“一定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黄河防汛,人人有责!”这犹如一个仪式,每个村都在每一年准时地做着类似的功课。正是在这种氛围中,我便开始自觉地肩负起了属于我的那份责任,思考着诸如“怎么把黄河的事情办好”这类问题。殊不知,我除了能够提前购买几个鱼钩鱼线之外,并没有想出办好黄河的事情的好办法。虽然没有想出好办法,但这种思考让我们养成了一种居安思危的意识,在黄河发大水之前提前预备好防汛工作,是黄河两岸的地方政府每年的重要工作。其实,在正常的年份中,黄河是不会决口的;在特殊的情况下,黄河决口又具有其无法规避的可能性,毕竟,黄河作为“地上河”一直悬在我们的头上。黄河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做到了河清海晏,我们安然度过了黄河的汛期,也许与人们有了这种未雨绸缪的居安思危意识有一定的关系。
无论人们对黄河怀有敬畏也好,对黄河怀揣居安思危的意识也罢,黄河一旦发起脾气来,的确是不好招惹的。在发威的黄河面前,在退无可退之余,“抗洪”便是黄河两岸的人们一直以来的家常便饭。历史上,沿河村庄在黄河发大水之前便开始做一系列的抗洪防汛的准备工作,世代居住在这方土地上的人们并没有因为黄河发大水而迁徙到远离黄河的地方去,他们依然坚守在这方土地上,耕耘着、收获着。哪怕是只有耕耘没有收获,也痴心不改。这种生命不息、抗争不止的精神,恰是黄河对民族精神的积极锤炼,自然也是黄河馈赠给人们的另一种品格——永不妥协的抗争意识。
黄河一旦桀骜不驯起来,的确是难以驯服的,但是,黄河一旦情绪低落了,又显示出令人怜惜的一面,这便是黄河在每年春季出现的断流现象。黄河既有丰水期,也有枯水期;这恰如人生——人生既有勃勃进取的亢奋时期,也有萎靡不振的低落时期。那么,黄河为什么会断流,这是我当年面对枯水期的黄河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后来,学习了地理知识,我才明白了这个道理,那就是上游的黄河正因为不捐细流才成就了其波澜壮阔的气势,从这样的意义上说,没有源就没有流,没有开源的节流最终只能步步退守。值得称赞的是,黄河在丰水期和枯水期表现出来的精神品格是始终如一,她在丰水期并没有沾沾自喜,更没有志得意满;在枯水期则依然坚守,憧憬着奔流到海不复还的那种自由豪迈的气势。
如果仅仅住在黄河岸边,而没有真正走进日夜奔腾不息的黄河所追求的大海,那我们就永远无法理解黄河。1989年,我有幸到了烟台,第一次见到了大海。我想,这浩瀚大海里有从我的家乡的黄河流过来的河水。黄河的水一旦到了大海,渺小自然就显现出来了。然而,黄河之水并没有因为浩瀚的大海而失却她那桀骜不驯的品格,她依然像当初那样自由自在地奔流着,我想,这恰是黄河之所以为黄河的根本之所在。
离开我成长的那个小村庄已经快40年了,故乡的许多记忆也淡漠了许多,但是关于黄河的记忆却依然非常清晰地映现在我的脑海深处,并不时地泛出来,像电影一样在我的大脑的屏幕上播放着。毕竟,在我的心中,黄河是一条富有生命的河流,她既塑造了我的性格,也承载了我的生命体悟。
——本文原刊于《青岛文学》2023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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