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为自己算了最后一卦(外二首)

文/刘源望

晚年，父亲闲赋在家

用自己悟出的易学，帮乡邻们占卦

因比较靠谱而传为佳话

三十三年前的腊月

父亲因重疾而毫无食欲

执意放弃在县医院的残喘治疗

想最后陪陪他的母亲

要回乡下老家

沒过几天，捎信的人说

父亲仅用的止痛针，频率在加大

还说，父亲除了白开水

拒绝进食任何食物啦

我速回老家，父亲倚靠在我的胸前，气若游丝。说：“崽啊

离过年，只有半个月了

最好在年前，把我送上山

你们兄弟姊妹也好安心过个年哦”

己巳年，农历二十六，大雨

父亲躺在门板上，一直

等到大哥赶回来

揭开盖在他脸上的火纸

才在大哥的哭泣中

合上了他最后的牵挂

农历二十八，登山

这年，农历没有大年三十

我们，也没有了父亲的除夕夜

每次，只要想起父亲

为他自己算的最后一卦

我就泪如雨下

手掌手背

手掌是肉，手背也是

像是一种解释

也像是一种安慰

多年来

父母亲，总是将我

和大哥，塞给他们的钱

和礼物，转背

塞给了，我的二哥

父亲

读着别人写父亲的诗

有些，好象也有我父亲的影子

我每次，只要一想父亲

就想起了

母亲在父亲坟前的一次哭诉：

——你父亲知道自己的病情

恐怕看不到你成家了

他问了木匠师傅

给你打一全套家俱还差几棵树

一次化疗后

父亲柱着棍，拿着斧头

在自家的自留山上

跪着，用了一个星期

砍倒了三棵碗口粗的杉树

三十多年来

我搬了无数次家

但第一套家俱，无论如何

我一直要留几件

尤其是，椅子……

作者简介：

      刘源望，湖北省作协会员。曾任《花木盆景》杂志社社长。诗歌、散文散见于《诗刊》《草堂》《特别关注》《延河》《诗歌月刊》《芳草》《长江丛刊》《中国文艺家》《大江文艺》《江河文学》《鸭绿江》《三峡文学》《特区文学》《中国林业》《湖北日报》《楚天都市报》《农村新报》《中国绿色时报》《中国应急管理报》等。出版诗集《月光下返青》。有诗收录2020年度《汉诗三百首》《诗坛—2020华语好诗榜》《2021中国精短诗选》《中国诗歌2021年度网络诗选》选本。入围2020年第十届中国红高粱诗歌奖。获2021《中华文学》作家名录凤凰榜诗歌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