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慧的吊儿浪当引起矿领导的极度不满,就大会点名,小会批评,但侯慧仍然屡教不改,于是,煤矿就把他开除了。侯慧不仅不觉得羞耻,后悔,反而逢人便说,我早就不想干了,钻煤窑那个黑窟窿是埋了没死,哪有当老百姓安全?侯慧回家以后,便成了东奔西跑的专业赌博者,不仅在本村赌博,还跑到外村去找那些臭味相投的人,于是便结识了几个赌友。
对于赌博,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有的说,世上最干脆最合理的事情就是赌博,赢了,不用说一句话,就把别人面前的钱搂过来;输了,自己的钱也被别人再搂过去,合情合理,痛快得很。也有人说,赌博是陷井,是圈套,凡是正儿八经出牌的老实人,准倒霉。
侯慧在赌场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编圈骗人。他就暗里联合了外村的狗胜和胡发两个牌友,如此这般地演示了一番,约定了几个暗号,捏鼻子,摸耳朵,捋头发,分别是告诉对方有什么牌,出什么牌,合伙围堵要猎获的目标。这样瞒天过海操作,每晚必定会赢,然后再暗里分钱。因此,他们专找各村有钱有权又爱赌博的人,在偏僻的地方设赌,编圈套让目标往里跳。昧良心的人,就要狼狈为奸昧着良心发不义之財。于是乎,就有不谙此道的参赌者往往上当,被暗算了还浑然不知,捶胸顿足埋怨自己的运气不好。
李家庄有个五十岁出头的副业会计叫李万有,当了多年村干部,为人处事口碑挺不错。他管着全大队的副业收入,南坡下的机砖厂,山崖前的白灰窑,洛河滩的沙石场等等,村里所有副业收入的钱都掌握在他手里。李万有闲暇时也会当个小牌,大家也不介意。也不知是哪一天,侯慧和狗胜、胡发把他盯上了,就千方百计接近他,先喝个酒吸支烟,拉拉近乎聊聊天,后来就在一块当个小牌。刚开始李万有的“运气”不错,一晚上能赢五六十元,渐渐地由赢变输,有时也会赢点小钱。他也不在意,心想像打仗一样,胜败是兵家常事,哪有只赢不输的?人就怕迷失方向,就怕跳入别人的圈套。李万有只想捞本,谁知越陷越深,越输越多。他原想着借公家的钱用一用,然后赢了钱再补上,不料头脑一发热控制不住自己,竟戳了个大窟窿,把自己的家业全填进去也补不住这个窟窿。咋办?家里有老婆儿子闺女四五口,有两个孩子正上着学。如果这事一暴露就不得了,不光要兑现成穷光蛋,恐怕自己还得住监,若判个十年八年,儿子闺女们咋办?他想到了死。人的脑子一旦钻进了牛角尖,三套骡马也拉不回。于是,他偷偷烧了账簿,中午吃饭时,他把打棉花的农药悄悄兑进了面条碗里,连犹豫一下也没有,就含泪吃了几口面条,碗掉在地上摔碎了。抢救无效,没有一声告别就结束了四十七岁生命。李万有至死没有明白,是自己钻进了别人设的圈套,他留给村里老老少少的是一个谜。大家都猜测着他是贪污了,贪污了多少,钱花到哪里了?现在只有天知道。谁也没怀疑他死在了赌博上。

后来,王店的刘星又成了侯慧一伙牌桌上的常客。晚上,不管刘星输多少钱,他从不怀疑有人作弊,因为输钱的还有狗胜或者胡发,侯慧也输过钱,刘星有时也赢个小钱。散场时,赢钱的总要到虎头家买几个卤猪肉夹火烧馍,吃着说笑着,约定明晚再聚。刘星原来在王店小学干民办教师,后来嫌那事儿吃苦不挣钱,就当了大队(村子)的拖拉机手。农忙时犁地,平时给大队砖厂拉煤拉砖,除了挣高工分,还有补助。另外,顺便给别人捎点货也能挣十块八块。按理说,一家人的小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可是妻子梅花闹着要和他离婚。梅花哭着说,婶子大娘,你们知外不知里,别看他长得周周正正的,也能抓捞几个钱,可谁知道他把钱弄到哪了?孩子交个学费他说没钱,我买件衣服他也说没钱,还不断有人来家里讨债,听说他欠别人两千多块了,那是值半所宅子的钱呀!我要不是想着离了婚娃子们可怜,我早跟他鳖孙离了!说归说,两口子终于没有离婚,但分居了,梅花领着三个孩子过日子,刘星一个人像飘飞的气球,居无定所。侯慧有一次酒喝多了,话顺嘴流,说赢刘星的钱至少能盖一所四合头院。可是,也没看到他多么富余风光,却进了拘留所。(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