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 姐
母亲兄妹七人,排行老三。与我平辈的同龄人,是我二舅家的表姐,她长我两岁,我喊她姐。
儿时常随母亲过姥娘家。母亲骑着一辆老式的自行车,驮着我在绿色与土黄色不断转变的空间里,努力骑行20余华里,便到了姥娘的家。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公路,不比现在的泊油路。那时候,由砂石铺成的公路上,每当汽车飞驰而过,漫天的沙尘瞬间弥漫了我们的身影。
表姐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我们经常一起去池塘边戏蛤蟆,去大官庄村南的沭河大坝上赏水景,去砖厂废弃的烟囱旁捉蛐蛐、捕蚂蚱。烟囱危危高哉!它矗立着,直插云霄。两位小童在其身畔嬉戏,夏日的黄昏里,稚嫩的童声回荡在村落的上空。夜幕降临,带上马扎,随长者们到门前的路边乘凉。手里摇着当时颇为流行的蒲扇,一边取风,一边驱蚊。白杨的枝条在晚风中轻轻摇摆,蝉在树梢卖力的嘶鸣。数年的地下掘土生活,才换来两周的世间光明,蝉想用好这短暂光明的每一秒。草丛中,蛐蛐在自弹自唱着,小虫子们附和着窃窃私语。不远处,农田边的水沟里,青蛙们争前恐后的“咕呱咕呱”着。蛙的叫声是很难形容的,特别是晚上。古代文人学者们,在青蛙叫声方面描写的句子很匮乏,恰若弃疾的:“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这是人类词穷的表现,只能用粗象的一片进行诠释。
我仰望着夜空,蟾宫很亮、很圆、很大。天空中散落着一层薄薄的青云,如烟似雾。月晕好似圆月与青云的红娘,置身两者中间,轻轻的点上一圈,既不喧宾夺主,又不乏百般妩媚。
“姐,你长大了想做什么?”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想当一名老师”。
“为什么呀?”
“因为老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就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照亮世界。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桃李满天下”。
“姐,你的理想像你一样伟大。我想当一名科学家。希望自己能够为祖国做一点贡献。”
多年后,表姐如愿以偿,她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而我,终究没有成为期望的科学家。作为一名技术工作者,我常常厚着脸皮,认为自己和科学沾了那么一点点边,以此聊以自慰。
表姐学习成绩较好,她一直是我追赶和学习的榜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是,看看你姐,这次又考了第一名。毫无疑问,她永远都是家长眼里别人家的孩子。表姐性格温和,待人接物礼貌有加,言谈举止优雅,是一位典型的淑女。
农村的水塘较多,一次雨后初晴,我和表姐去姥娘家村前头的水塘边玩耍,我俩同时发现了一只癞蛤蟆,它头顶着两颗大包,不慌不忙的奔向水面。我俩不约而同的用树枝去敲打,由于身体过于前倾,加上水塘边比较湿滑,我一头栽入了塘中。依稀记得,落入水塘的我不停的喝着塘水,脑海一片茫然,两只小手不甘的扑腾着。所幸表姐聪明,她飞奔回家喊来了大人。如果不是小姨奋不顾身的飞奔跳进塘中,拎起正在咕咚咕咚喝水的我,我的小命或许永远定格在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
小时候的我们,自律性较差。有一次在二舅家玩,表姐在写作业,二舅妈担心我们溜出去玩耍,为安全起见,将我俩锁在了家中。发现窘境后,我急的像热锅的蚂蚁。如果不是表姐的劝阻,我可能会翻越墙头逃走...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上了初中,又进了高中。渐渐地,我们都变得忙碌起来。姥爷的自行车,也渐渐的驮不下我俩。姥爷和姥娘在慢慢老去,我和表姐的世界在不断变大,我们的眼界在逐渐扩张。记得初中的时候,姥爷带着我俩进城,我骑着自行车载着表姐。在进城的路上,我们有说有笑,一切都那么的随性,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热情,手足之情溢于言表。如不假以解释,在旁人眼里,我们就是一对同胞姐弟。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先后参加了工作,表姐执教于一所初级中学,而我,从业于一家国企。工作变得繁忙起来,生活变的充实起来,我们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但是,我们的感情却依旧如初。记得一次同学聚会后,我晕乎乎的去了表姐家,见到了久违的老姐。一切还是那么的随意,那么的亲切,谈笑间,仿佛回到了那段青葱岁月,回到了那已经改变又不曾改变的村落和街头。我们有着各自的事业,有着各自的家庭。但是,我们依旧可以谈论小时候的故事,依旧可以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这一切,似乎没有时间的痕迹和过往。
我们曾经一起追逐着阳光下的梦,如今,我们依旧把这些梦埋藏在心底。岁月的沉淀,世事的变换,似乎不能改变的是,我们血浓于水的情感,以及那份深深的信任和关爱。期待着,我们下次再见!

刘 阳,山东临沭人,临沂市散文学会会员,烟台市散文学会会员。文章见于《家乡》《作家美文》《齐鲁文学》《当代诗歌地理》《中国诗歌文学精品》《烟台散文》《青藤文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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