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孩子们今天离校。刚刚热闹的人群,渐渐的散了,空荡荡的校园里,看不见一个人。喜欢独处的我,难得这一份安静。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堵得慌,说不准是空落落的,还是塞得满满的?想要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学校的银杏大道,两排银杏树兀自立着,有微风吹来,在灼热的空气里,它们的叶片交合着,这分明不是三年前孩子们来时它们鼓掌欢迎。其中有许多的无奈,亦如此时的我双手交合着,揉搓着,无奈着。三年了,翠绿的扇形树叶更密了,但今天我没看到树叶婆娑,它们似乎在低语,但分明又像是在哽咽。
算了,沿着操场走上一圈吧,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阳光似乎很烈,平时拥挤的蓝色跑道现在显得格外的开阔。仿佛是三年前的操场 ,也是这样一片蓝,像海的颜色,像天空的颜色。海阔天高,热辣辣的天空中没有一只鸟的影子,就那样蓝着,一望无垠的蓝着。不知为什么,此时我再也不能用开阔来形容我眼前的景致。我内心空洞的想喘。我觉得哪怕一根鸟羽从天空飘落都会让我不那么空虚,可是没有。
6条跑道就那样整整齐齐地列着。它曾是都多么的喧闹啊。我记着我班的孩子站在起跑的位置,屏气凝神地听着发令枪响。一声“啪”之后,他像离弦的箭,飞向终点,我似乎听到了他强有力的足音。待我仔细聆听时,发现什么都没有。
我在主席台前驻足,一片安然。电影镜头一样呈现出我班三次经过主席台的情景。时间哪,你怎么就可以叠加?三次经过的情景历历在目,我们喊着相同的口号,我们举着同样的班旗,我们排着同样的队列。不同的是,我们的班级标牌由七一到八一到九一。它见证着孩子们的成长:个子高了,肩膀宽了,胸脯阔了。行走间,他们已从小小少年变成了意气风发的青年。那种青涩,那种稚嫩,已被悄然而来的逼人的青春气息所取代。
三年前他们向我走来,我张开双臂欢迎;三年后他们离开,我竟然没有挥手作别的勇气。我不忍说再见,尽管我知道来日方长,我知道他们有更广阔的领域去开拓,有更遥远的征途去跋涉。可是……现在,主席台是空的,操场是空的……
6号教学楼静下来了,每个楼层都寂寥无声。包括静悄悄的夜晚,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空的让人发虚。这本该人声鼎沸的时段,反常的静让人难以适应。拥挤的走廊也变得宽阔了不少;走廊尽头的门兀自敞着,只需轻轻探头,便能一览无余。今天的走廊显得格外的悠长,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尽头处模糊成一团散乱的光影。我不明白,我1.5的视力,为何看远处竟蒙上了一层雾。
我习惯性地走进教室,48张桌子静静地在着。黑板擦得发亮,干干净净。窗台也被擦拭过,窗帘按我的要求还未拉上。通常周末我们都会拉上窗帘再走,今天我却不敢拉上,我觉得此刻窗帘就像舞台的幕布,一旦拉上,便曲终人散。
我伫立在讲台,失魂落魄地呆呆伫立,心里乱成一团麻,真个就剪不断,理还乱了。
我瞥见倒计时牌换成了0,怎么那么快?不刚刚才百日誓师吗?怎么就忽然空荡成一个空空的0了呢?
我扫视一下桌面,桌面上没有留下一本书,不像周末,哪个行色匆匆的孩子落下一本,我还要帮着收起。可是今天连张纸片都没,我心里没抓没挠,手也无处安放。那一溜柜子呢,通常都塞得将要流出来,我连着打开几个柜门,空的,干净如初。就连这个小小的空间都徒了四壁。满目的空荡让我一片茫然……
我拉上窗帘,颓然地坐在讲桌前,让记忆将空空的内心塞满……

作者:黄松,郑州经开区外国语教师,从事语文教学20余年,中学高级教师,喜欢用淡淡的文字书写诗意的生活。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