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坪水去 看'海'
文/严国梁
借着夏天的名义，约上几位好友，一起到坪水看海吧。因缘际遇，登上了坪水山顶，才能体会“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的真实感！也许有人会问:坪水地处闽南华安深山，只有水哪有海？其实，那海，是非同凡响的坪水云海……
提起坪水，难免让人联想起“萍水相逢” 这一成语，其出自唐初著名文学家王勃《滕王阁序》：“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由此字里行间流露了作者壮志未酬的感慨，而我与坪水云海的邂逅，全凭一次机缘巧合，着实让我亲身领略了“萍水相逢一回眸，斜阳入山两迷蒙”之意境。今年夏天，闽南漳州各地特别炎热，而坐落在海拔680米的畲族山村坪水可谓避暑胜地。那天下午，我和几位同学相约前往阔别多年的坪水。三进坪水，我发现每次相逢都有不一样的风景，也有不一样的感触。记得五年前第一次到坪水，巧遇畲家迎娶婚俗和畲歌传情表演，顿觉耳目一新、别有风趣；第二次是次年大年初二，应约到坪水参与火把节活动，不仅亲身感受了独特的畲族年味，还深度体验了独特的畲族风情。这一次是时隔四年、我退休之后的自驾游。朋友几度邀约，盛情难却，才再次“坪水”相逢。
一场大雨过后，我们车子直奔坪水山顶上“慢半拍”酒店，安顿下来已近傍晚。透过玻璃往外望去，连绵起伏的山峰尽收眼底。远处那层层叠叠的峰峦，好像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灰蒙蒙的，朦胧不清；打开窗户，只觉雨后的山林格外青翠，户外的空气分外清新，那蜿蜒山路湿漉漉的，看来不便闲逛。我们只好聚在房间，同学加朋友，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无不悠哉、惬意！
夜幕降临时，我们一行漫步来到鹰仔尖餐厅。也许是肚子咕咕叫了，才切身领悟了“人间烟火气，食最抚凡人心”的真谛。酒饱饭足后，在浪漫的霓虹灯映衬下，我们开启了不同于城市的慢生活，在帐篷里煮茶、叙旧，与凉爽的山风作伴，慢悠悠地享受当下，似乎应了那句“我想和你一起虚度时光”的标语，渐渐进入那“千万人中万幸得以相逢”的梦境，一不小心，“转角遇到爱”……“今天雨下得这么多，明早一定可以看到云海！”老同学看穿了我渴望拍摄云海的心思，笑呵呵地侃侃而谈，“今晚你安心睡觉吧，我习惯早起，明天凌晨如有云海，我立马打电话叫醒你。”
次日拂晓时分，我在睡梦中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一按接听健，话筒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快点起床，有云海！”可待我洗漱后爬上酒店楼顶，还是慢了半拍，环绕酒店周围山坡的云海已开始散去，只有远处还不时聚拢着朵朵云团，形成烟波浩渺、蔚为壮观的云海。慢半拍酒店就建在坪水最高峰鹰仔尖之巅，站在酒店五层楼顶，更有“山登绝顶我为峰”、“一览众山小”之快感。
放眼望去，云海随风而动，有时像千军万马，以排山倒海之势，浩浩荡荡，奔腾而过；有时如飞流瀑布，白浪排空，溅起一朵朵数不清的浪花，似烟非烟，似雾非雾；有时忽若惊涛拍岸，忽若静水流深，风起云涌，千变万化……我一边如痴如醉地眺望云海，一边紧紧张张地用手机镜头捕捉一幅幅最美画面，好似正经历一场旖旎的梦，虽远在天际，却恍然在心，生怕转瞬即逝，错过迤逦的美景。
此时，旭日已东升，阳光穿过云层喷射出一道道光柱，将笼罩峰顶的云海照射得如同皑皑的白雪，也把我的心照得透亮透亮的。老同学告诉我，这犹如人间仙境的云海，是冷暖空气与山脉相汇而产生的奇观。今晨有幸遇见云海，似乎是在再现昨晚所遇的语境:“千万人中万幸得以相逢”“转角遇到爱”……
也许因尚未从如梦似幻中解脱出来，沉醉于如诗如画中的我，仿佛在迷茫中寻到了顿悟:其实这云海跟人生一样，随风飘浮，聚散不定。有的人有缘相识，不过是匆匆过客，却相见恨晚，两情缱绻，且行且珍惜；有的人有幸相遇，尽管常在一起，却形同陌路，彼此猜忌，一同坠入难以回头的深渊。缘份和际遇就是这么奇妙，有些相识不如初见，初识“便已是琴心先许”；有些相遇只恨太晚，“纵隔珠峰，难隔天台路”。当年王勃撰写《滕王阁序》所表露出生不逢时、怀才不遇的心境，不免让人唏嘘。后来“萍水相逢”被摘出成成语，比喻人本素不相识，因机缘巧合偶然相逢。
在来坪水之前，我们去过海拔比这里高出近一倍的平和名胜灵通山。同样是这拨人，同样是雨后，同样连夜住在高山上，只不过前者强烈期盼次日凌晨能遇见云海，但刻意求之反而徒劳无功。这次坪水之行，虽有想看云海的意愿，但不敢奢求，在顺其自然、不经意间，反而与云海“坪水”相逢，得偿所愿。现实就是这样，总爱跟人开玩笑，刻意求不得，不求自然来。对于这种机缘巧合的美遇，大凡人们都会美滋滋地将其珍藏于心，哪怕只是偶尔甜美回忆，也愿花一辈子的时光去珍惜。试想，人与自然如此，人与人之间，不亦该如此？
吃完早餐，收拾行李后，在同学提议下，我们一行来到半山腰的坪水村落。坪水是畲族钟姓世代聚居的古村落。据《华安县志》记载，坪水村大约形成于明朝天启年间，畲族几经分脉迁徙，始祖由汀州府迁移到此，繁衍至今已有400年，依然保留着自己的民族语言、民歌、服饰、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他们自称“山哈”，意指居住在山里的客人。这一古老的少数民族，在数百年的历史长河中，孕育了底蕴深厚的畲族文化。
穿过村落，沿着河堤，看瀑布飞流直下，听山谷溪流潺潺。走到小山脚下，拾阶而上，没想到坪水山坳里隐藏着一块神秘而又神圣的场地。这里分别设立了祭天、祭地、祭祖、祭月四个台，我们驻足瞻仰，感触颇深。据说祭祀仪式是畲族人颇为神圣的活动，一般不示与世人，但游客们可通过每年的火把节、三月三风情文化节、泼水节、丰收节等畲族传统庆典，亲身体验隆重而盛大的部分祭祀活动。我忽然觉得，古老的畲族文化不也像浩瀚的云海一样博大精深？！
走下小山坡，迎面见到一座飞檐翘角小院式的古祠堂，整体呈虎型，巍然屹立在路旁。走近一看，门前处凸出一块石头十分引人注目，据说那是老虎伸出舌头的标识。因老虎是威猛、勇猛的象征，祖祠虎型状寄寓坪水后人要勇敢、担当，而露出的虎舌头为不吉之祥，因此畲民进入祖祠拜祭时都要先脚踢此“虎舌头”石，昭示踢走坏东西，避凶趋吉。
古往今来，人们对生活上许多未知的吉凶祸福，无不充满期待与畏惧。脚踢“虎舌头”即如此，我不由暗暗祈祷:愿人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如云海一样不期而至！“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我忽然想起一代文豪王安石这气势磅礴诗句，最能真实反映到坪水看“海”的情景心境。受此激励，返程途中，我回首向鹰仔峰许愿，来日再“坪水”相逢。写于2023年7月漳州市芗城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