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期举办的“中关村论坛”的2023中国科幻大会上，《2023中国科幻产业报告》（以下简称《报告》）发布。《报告》显示，2022年，中国科幻产业总营收达877.5亿元，总体呈现稳中向好的发展趋势。目前，科幻产业热度持续递增，科幻在关键科学技术的加持中构建出更广阔的想象空间。在江苏，科幻文学、科幻影视、科幻游戏等产业蓬勃发展。在未来激烈的中国“科幻第一梯队”争夺战中，江苏能否先下一城？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进行了多方探访。
科幻文学厚积薄发，筑牢“科幻之塔”基石
对于科幻产业来说，科幻文学就是其生长的基石，许多脍炙人口的科幻IP都由科幻文学作品衍生而来。《报告》显示，2022年科幻阅读产业总体营收30.4亿元，同比增长12.6%。少儿科幻图书出版数量增加。数字阅读营收首次超过纸质阅读，科幻产业纸质阅读、数字阅读、有声阅读三大市场结构更趋平衡。
“科幻文学作品是科幻产业的核心，没有内容产业，也就没有IP开发的源头。”江苏省科普作家协会常务副秘书长张洁介绍，江苏在科幻创作领域优势明显。其中，南京作为世界“文学之都”，曾在2019年入选中国十大科幻之城，江苏籍科幻作家不乏获得华语科幻星云奖、科幻银河奖、紫金山文学奖的知名科幻文学作家。
科幻文学并不是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的无源想象。张洁认为，科幻文学的繁茂，与人工智能、宇宙探索等前沿科技发展密不可分。如果说，硬科幻展示的是科学以及硬核科技本身的魅力，包含较多科学技术细节和较多当下科学技术知识作为依据，那么，幻想成分较大、技术细节较少的软科幻则是对未来社会中科学技术的无限发展和应用的深入思考，前沿科技发展正在赋能科幻迈入更广阔的想象空间。
张洁介绍，在科幻读物出版方面，江苏科幻出版在国内以及有较高的知名度。其中凤凰出版传媒等一批江苏出版公司数十年来聚焦国内外科幻出版，推出了一批有影响力的科幻作品，如译林出版社引进世界科幻小说之父、法国科幻小说大师儒勒·凡尔纳，以及世界科幻大师特德·姜、菲利普·迪克、莱姆等的科幻作品集，在社会和业界收获了较好的反响；江苏凤凰少年儿童出版社2021年推出《科幻大探险》主打青少年科幻，这也是截至2021年国内现有的三家纸质专业科幻刊物之一；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曾推出过科幻作家郝景芳作品集《孤独深处》、汪彦中科幻作品集《二次遗书》等作品，并曾经与读客文化合作出版过《读客科幻文库》系列，收获业界很多好评。
科幻文学生命力的延续，需要新生科幻作家力量的支持。张洁告诉记者，江苏省科普作家协会近年来致力于培育和挖掘新生代科幻作家，打造华语科幻世界的江苏新势力。“在青少年科普科幻教育领域，江苏已经实现了小学、初中、高中科普科幻作文大赛的全覆盖，并已经在相关中小学设立科普科幻教育实践基地。”
科幻影视、科幻游戏等链条自由生长，丰富科幻IP集群
在科幻产业链条中，科幻文学搭好“无限想象的舞台”，科幻影视作品、科幻游戏、科幻主题公园、科幻衍生品等角色轮番登台。其中科幻影视不仅在电影、电视剧领域大放异彩，还借助中短视频等新业态而兴起；科幻手游市场占比提升，本土科幻游戏海外市场表现良好；科幻主题乐园凸显地域特色。
“当时为《流浪地球2》渲染时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渲染期，而《流浪地球2》制作了超 2000 个特效素材，内容量比第一部多两倍以上。”苏州企业蓝海彤翔集团曾为《流浪地球2》《独行月球》《巴霍巴利王2：终结》等国内外知名影视动漫提供渲染服务。蓝海彤翔副总裁穆凯辉告诉记者，科幻电影令人震撼的特效体验背后，带来的是渲染难度的剧增。“《流浪地球2》的特效渲染比第一部更加复杂和繁琐，对细节的处理要求也提升了一个高度。项目庞大的资产数据在渲染计算调用时，对存储的并发性能有着极高的要求。”
“科幻电影渲染工作的难点在于对机器的消耗量极为庞大。”穆凯辉介绍，科幻电影中分辨率较大的模型需要同时使用多台机器逐帧渲染，以一部120多分钟的电影为例，渲染的帧数可能高达几十万帧，甚至有的复杂关键帧渲染一帧就要花费近10个小时。如果几十万帧的量级用一台机器来渲染，需要花费数年时间，而采用集群式渲染方式，多台机器同时渲染，就能大大加快渲染速度。同时，他提到，在科幻电影集群式渲染过程中，需要具备极强的应急能力。“一是是否能调度更多的节点参与到渲染中；二是对渲染故障的应急处理，比如在渲染过程中渲染帧出现故障，需要进行及时故障检测。”
穆凯辉说，在科幻电影后期制作中，工期短、任务重是常态，如果计算资源的不足则会直接导致项目周期被延长。为了解决影视后期制作中的算力不足的问题，蓝海创意云渲染农场提供的云计算服务提供了海量的云端计算资源，极大降低了渲染投入成本。“作为国内首家通过好莱坞TPN安全认证的渲染农场，蓝海创意云渲染保证了项目数据的安全性，提高了数据传输效率，更好赋能影视行业。”
目前，江苏苏州、无锡等地已形成一批优质科幻影视后期制作企业，为科幻产业提供技术支持，深度融合科技与文化要素，产出沉浸度高的科幻影视作品。
在科幻沉浸式体验应用中，科幻游戏因其参与度高、互动性强的特点广受大众喜爱。苏州幻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当前，游戏与科幻的结合，大多是在题材方面。科幻游戏选择了科幻作为背景和故事情节的基础，创造了各种充满科技和未来元素的游戏世界，给玩家提供了全新的体验。
“游戏研发团队借助视觉反馈、与环境相匹配的玩法设计，反复巩固玩家对游戏内海底世界的认知，并在游戏中还原了海岛、浅海、深海、海底洞穴、海底火山等地形地貌，基于视觉、听觉和真实生态交互等设计，让玩家确信‘自己就在海底’。”幻塔游戏相关负责人介绍，《幻塔》使用虚幻引擎4（UE4）打造超远视距无缝大世界，高自由度探索玩法，搭配场景互动解谜与低门槛高深度的操作体系，为玩家讲述了一个有关拯救与毁灭的幻想故事。《幻塔》手游上线海外市场后，获得了近40个国家和地区iOS游戏免费榜第1名、近30个国家和地区iOS游戏畅销榜Top10。
将科幻游戏与现实中线下场景互动结合，为玩家提供更加丰富和多样化的科幻体验。幻塔游戏相关负责人介绍，幻塔IP与国家海洋博物馆联动，在游戏中举办了海洋线上展览。玩家不仅能进一步代入到《幻塔》的海洋世界当中，更能通过这种形式认识更多不同的海洋生物，了解到相关的环境保护知识。另外，游戏还加入非遗文化元素，携手国家级非遗项目苏绣代表性传承人，将苏绣与游戏结合，数字化传承非遗。
“科幻热”升温，科幻产业急需“冷思考”
随着“科幻热”不断升温，科幻业态不断丰富，科幻产业“第一梯度”的席位争夺也越来越激烈。南京工业大学副教授、江苏省科普作家协会科幻专委会主任付昌义坦言，江苏是科幻出版大省，但还不是科幻影视作品大省，整体看江苏科幻影视业缺少头部企业和有影响的科幻电影作品，还需要有意识引导推出有影响的科幻影视作品。
“科幻文学作品是科幻产业的核心，没有内容产业，也就没有IP开发的源头。”付昌义认为，推出优秀的科幻作品是科幻产业发展的重中之重，江苏应该聚焦出版力量，打造自己的科幻出版平台，通过外引内培的形式推出优秀作家和作品。他进一步解释，“外引”可以设置有影响的科幻奖项，吸引国内优秀作家围绕江苏创作优秀科幻作品；“内培”要面向青少年进行科幻作品征集，从中选拔优秀苗子参加科幻创作培训，通过一对一封闭式培训的形式，持续培育打造本省的优秀青年科幻作家。此外，针对已获得国内外奖项的省内科幻作家，要通过江苏科普创作资助、江苏科幻大师培育等项目重点资助，助力他们推出优秀的科幻作品。
付昌义谈到，目前省内还未建设专门的科幻产业研究中心，对科幻产业发展、理论研究、产业政策出台等方面缺少有针对性的产业发展建议和对策。对此，他认为，科幻创作与产业发展即科幻作品的IP开发，江苏应该有意识出台科幻产业相关发展政策，选点建设科幻产业园，打造科幻产业头部企业，做好科幻内容的IP转化，发挥科幻出版大省的优势，推出一批有影响的科幻IP转化代表影视作品和科幻IP特色主题公园。
江苏省内有一批具备科幻元素的主题公园，包括常州中华恐龙园、环球动漫嬉戏谷、淹城春秋乐园等。但随着国内科幻主题乐园的兴起，省内科幻类主题乐园优势有所削弱，且对游客的新鲜感吸引力不够强，与硬核科幻的结合也不够紧密。付昌义认为，江苏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建立产业联盟，打造集聚高地，实现“作品生产者—IP开发企业—平台供应企业—衍生产品企业”无缝联动，为科幻产业提档升级提供平台支持。也可组建科幻产业发展基金，吸引大型文旅集团如融创文化、华强方特、恐龙园参与科幻产业项目开发，争取打造科幻产业的头部企业。
科幻IP转化仍需加强，跨领域合作新业态需革新
科幻产业业态的活力，激发分类领域创新活力。幻塔游戏相关负责人认为，江苏省在科幻产业方面具备很强的发展潜力和产业活力，但顶流爆款科幻游戏还较少。“未来，要打造包括精品科幻游戏在内的高品质科幻内容产品，需要更多图形处理、虚拟现实、人工智能等核心技术支持，以及高水平的开发人才、创意人才。”
同时，幻塔游戏负责人认为，科幻游戏开发需要不断注入新鲜的人才源泉，同时，在版权保护、游戏审批方面为企业提供更多支持，多方共同推动科幻产业健康发展。“我们希望江苏未来能够加强相关技术的研发和创新，鼓励技术交流与合作，尤其注重本地高等院校、中等职业技术学院与产业的合作，培养更多本地化人才。”
科幻产业，不仅着眼于未来，还积极应用新技术赋能科幻生产。幻塔游戏负责人表示，随着数字技术发展，将推动科幻游戏不断创新。他举例，比如AR/VR技术，可以极大地提高科幻游戏的拟真度和代入感，促进用户的沉浸式和科幻感体验提升。此外，人工智能也将为科幻游戏带来更多创新和改变。目前，已将AI技术应用于研发管线的多个环节中，如游戏中的智能NPC、场景建模、AI绘画、AI剧情、AI配音等等。“我们也正在尝试AI融合驱动的完整形态案例——复合应用AI in GamePlay，包括场景信息、角色信息、情节发展、玩家行为、对话等均由AI演算，将AI融入游戏玩法中，为不同玩家提供不同的感官及游戏体验。”
在近期举办的2023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流浪地球》导演郭帆说：“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逐步进入电影工业化3.0时代，未来，怎么去构思、怎么去拍摄、怎么去宣发，甚至到后期我们放映的影院是什么样的形态，都需要我们重新去理解和认知。我们希望能尽快了解AI在这些场景的应用，搭建起电影工业3.0的雏形。”亲密“拥抱”新技术，让科幻电影后期制作更便捷。穆凯辉以目前较为火热的AIGC新技术举例，将该技术应用于辅助科幻电影拍摄，通过剧本拆解来工程化建构复杂场景，甚至不需要原画和分镜就能生成场景，缩短电影制作周期。
科幻产业分领域百花齐放，但仍需聚于一园。付昌义认为，目前，科幻产业衍生出多元化的产业形态，但科幻文学、科幻游戏等行业之间仍存在较厚壁垒，尚未形成统一的产业生态圈。由于科幻产业涉及范围广，且多为跨行业发展领域，产业协作推进存在一定困难。如何促进科幻不同细分领域之间加强协作，让科幻产业资源要素充分流动？他认为，应发挥牵头发展的领军企业作用，推进大型科幻项目的孵化与运作，形成重组合力。
“科幻各细分产业领域要打通产业链条，形成完善的开发机制，从科幻文学中挖掘适合开发的IP，构建以IP为核心的产业链，包括漫画、动画、电影、游戏、线下周边、专属主题公园等，健全科幻产业体系。”付昌义说。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程晓琳 张宣
图源受访者 部分图源视觉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