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慈光精舍喝茶
慈光精舍的晚上
到点就有和尚上来熄灯
我们坐在二楼的走廊上喝茶
无休止的蛙鸣与蝉声
像黑暗一样涌上来
可茶水如甘露一样
缓缓流入小腹、丹田
站起身来
长长舒一口气
竟有经久不散的茶香
小欣喜
正慈大和尚说
每天保持着小欣喜就行了
听到蛙叫蝉鸣
就听到小欣喜
看到蚂蚁爬行
就看到小欣喜
手抚栏杆远眺
就摸着小欣喜
原来小欣喜
就长在自己的身上
空坛子
慈光精舍里
看似随意摆放了一些空坛子
大大小小，高矮不一
其实正慈大和尚
是别有用心的
这些空坛子
平时装风装雨
也装阳光
他说火要空心
其实人也要空心
除了忠心、诚心之外
有的人来时装满心事
走时，心空如坛
不装风雨，只装阳光
雨露
在慈光精舍
碰到一场雷阵雨
一边阳光一边下雨
有晴无晴，看你怎么看
只是雨后的地面上
倒立一座精舍
还有慈光反射上来
旁边老树的叶片上
还悬挂一滴雨露
迟迟不肯滴落
哪是雨露呀
分明是一只纯净的眼睛
停电的五祖寺
雷雨大作时
突然停电了
五祖寺陷入一片黑暗
像时光倒流
回到五祖寺还是东山寺的时候
那时我不知在哪里
只知道弘忍在这里
我独坐在黑暗里
似乎看见他在窗外
像一道闪电，一闪而过
那一刻，我的眼前一片光亮
独坐五祖寺
一棵棵水杉高入云天
好多鸟无事生飞，没有半点响动
那静悄悄的飞翔
不留任何痕迹，让我神往
肉眼看不见菩提树
但能看到阳光里飞舞的尘土
堆积在一个人的心里
会慢慢高过莲花峰
也不渴望东山再起
只望上苍伸出大能的手
拂拭我心灵的尘埃
听禅
参访五祖寺多次
一直是导游解说
唯独这次
听惟道禅师如数寺珍
真佩服他惊人的记忆
禅的要义在守本真心
我看他在介绍慧能当年碓米的碓
分明是慧能化身
听他一下一下碓着我的内心
东山阁
许多人都不知道
五祖寺原来叫东山寺
站在东山上
都不知道是东山
谈何再起
水往低处流
人往高处走
那么多人爬上阁来
就是为了东山再起吗
许多人烧高香
顾不上看看山下的远处
光芒闪烁，像巨大的杯盏
我坐在东山阁上
低头看一只只蝴蝶飞舞
一会儿漫山遍野，飞满心空
五祖寺禅茶
坐在东山阁下面的茶室
头顶一池清水
看禅师把树叶泡成一壶好茶
一盏又一盏
连续七盏
深吸深呼，深呼深吸
仿佛茶叶可以在小腹里复活一样
吞吐出青枝绿叶来
头顶在流水
身上在流汗
口里留有味
夜宿精舍
这是一个难得的夜晚
陪着全国来的诗人住在慈光精舍里
左邻的房间里装满了寂静
右舍的房间里也装满了寂静
偌大的精舍，只有我粗重的呼吸
我感受着自己呼吸的粗重
我在自己粗重的呼吸里
寂静下来
林中灵影
林中多么安静，一枚叶子飘落的声音
一滴水从叶片、松针滑落的声音
比猴嘻、鸟喃，更惊心动魄
一群猴子，仿佛森林里的幽灵
它们的身手，是那般敏捷
一根小小的枝条，都能成为通道
随随便便，可以轻易跨越
多么安静呀，仿佛隐约听见的脉动
遍布全身，猴子身轻如燕
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像灵影掠过
落雪记
雪落莲花山
又增高了一分
雪落滹沱河
又变窄了一分
雪落武宁普应寺
又加厚了一分
他走在雪地上
留下清晰的脚印
留下敲木鱼的声音
一路走过
整个北方
似乎是他一个人走过
东方山小记
小时候
村子对面就是东方
但山不叫东方山
就叫对面山
长大了，走出对面山
才知道东方还有矿山庙
矿山庙过去，还有铁山
铁山过去，才是真正的东方山
长乐和尚健在时
我登过东方山
正慈和尚升座时
我住过东方山
不过，我不烧香
也不拜佛
就站在山顶上
往山下望那么一眼
如今，东方山在我的背后
在我居住的西面
东方山还是东方山
我始终在它的山脚下
倒流香
点燃倒流香之前
记得要把门窗都关上
不要轻易走动
更不要说话，保持平静
此时香烧出来的烟
不往上飘荡
恰恰相反，往下流泻
我看到一段虚无的瀑布
在无声无息地奔流
仿佛有佛的无形之手
让香的烟能够倒流
可惜我把茶从午时喝到申时
时光也无法倒流到辰时
只是在茶室里
因有几盏茶的清静
内心布满了温暖与阳光
再无杂念
一壶清水也能喝出琼浆的味道
春天从窗外爬进来
春天像一种无影的东西
轻轻地接近你的山坡、围院
让你听不到一点声响
就悄悄爬上你的窗台
一公分一公分地爬上来
如鸟的叫声一样
爬上来
从山边的竹林
到院落的迎客松
差不多笼罩在春天的叫声里
江夏鲁湖
鲁湖不大
风也不大
可不知浪为何有点大
一波接一波朝我涌来
只是没有声响
无声无息地奔涌
仿佛我徒劳的一生
掀不起什么大浪
也掀不起什声响
来了，也像没来一样
作者简介：
向天笑，湖北大冶人，60后；系中国作协会员、湖北省作协全委委员。已出版诗集和散文诗集12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