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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盼雪
李进章
冬天来了,寒冷也来了,节气从小雪悄悄地直奔大雪,依然感觉不到一丝雪的气息。
北方的冬天来得早,但雪却不那么迎合季节翩翩而至。立冬,该是下雪的时候,却没有下来;小雪,地上的露珠变成了霜,空中的细雨会化为雪,雪却依然没有下来。那么大雪呢?
气候干燥得太久了,雾霾时隐时现,就有一种渴望。渴望的不是雨,而是那久违了的冬雪。不见雪花的踪影,总有一片思念摇曳在心头……

记得小时候,刚刚进入小雪节气,雪花就排着队似的降落人间。整个冬季,天地之间“银装素裹”,一派白茫茫的景色:白的房子,白的树木,白的草垛,白的田野,甚至连在雪地里觅食的麻雀儿都是白的。
我们一帮孩子穿上厚厚的大棉袄,二棉裤,千层布底厚棉鞋,戴上大棉帽子,来到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玩累了,口渴了,抓起一把雪就塞到嘴里,感觉冰凉冰凉的,带着一丝甜甜的味道。

1961年,到了读完全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我就不那么喜欢雪了。因为,我们需要到五里之外的寨子完小去上学。每天,天刚蒙蒙亮,就得从暖被窝里钻出来,匆匆扒拉几口饭,背上书包,带上中午的干粮,踩着积雪上路了。迎面扑来的西北风,像针尖一样刺在脸上,风卷着雪花一个劲儿地往鼻孔里钻,往脖子里钻,浑身冻得瑟瑟发抖。手冻皴了,脚跟冻裂了,脸蛋子上生了冻疮,又痛又痒。
那年月,没有防冻霜,也没有医用橡皮膏,每次我的脚冻裂了,娘就在盛饭用的小铜勺里添上水,捏一撮面粉,趁着灶火的余热,打半勺浆糊,涂在冻裂的口子上,然后用纸糊上,糊了一层再糊一层。甭说,这个土办法还挺管用,脚上的裂口不痛了,过几天就会自然愈合。至于脸上的冻疮,爹教给我的办法是,抓一把雪在脸蛋上揉搓,直到冻疮处发热为止,如此这般,每天反复揉搓几次。后来,冻疮果然好了,脸上也没有留下疤痕。

1983年秋,我到吉林大学参加教育部委托该校举办的“全国经济法教师进修班”,有缘感受了东北的冬天,领悟了毛泽东诗词《沁园春·雪》中“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恢宏气势。东北的雪,不等到立冬,便开始一场紧挨着一场地下,落在地上的初雪还没有融化,第二场更大的雪便降临了,路上的积雪全冻成了冰,一层一层地叠加起来,使得原路面高出约有半尺多。
在期待飘雪的日子里,收敛起浮躁的心性,如“望梅止渴”一般,怀念着过往飘飘洒洒,从天而降的美丽的雪花,回味咀嚼着文人墨客对雪的咏赞。
一直以为,雪,是冬的灵魂,是冬派来的天使,不然她为何如此晶莹,如此纯洁,如此美丽。那像羽毛一般的雪,像芦花一般的雪,像蒲公英的带绒毛的种子一般的雪,在风中轻歌曼舞,纷纷扬扬,柔软着严冬的世界。不一会儿,房顶戴起了白帽儿,大树穿起了白袍子,路上铺起了一层薄霜。雪花将人间装扮成了冰雕玉琢的童话世界,无情地荡涤着俗世的浮尘与污垢,默默地滋润着无垠的大地与生灵。

雪,是冬天的精灵,也是诗人的宠儿,古往今来,有不少著名诗人曾不惜笔墨,尽情地吟咏与礼赞过雪:李白《北风行》雄浑壮阔的“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白居易《村雪夜坐》孤独凄清的“南窗背灯坐,风霰暗纷纷。寂寞深村夜,残雁雪中闻”;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色彩绚丽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韩愈《春雪》翻因为果的“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柳宗元《江雪》意境幽僻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吟罢这些雅趣无穷、荡气回肠的千古名句,倘若面对一场漫天飘舞的飞雪,采一朵雪花,种植在灵魂深处,从此与雪白为伍,与坚强为伴,那该是多么富有诗意的人生境界啊!

雪,快一点来吧!瑟瑟的村庄,赤裸的田畴,敞露着枯黄脊梁的山岭,还有在光秃秃的树杆上颤抖的鸟雀……都在渴望着一场飘雪。雪来了,这世间的一切,都将会改变模样,萌发生机与活力。
雪,快一点来吧!一望无垠的麦田,干渴的麦苗,在渴望着一场雪。“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越冬的麦苗,是农民们最关注的心事。那心事需要汗水的灌溉,需要雨水的润泽,
也需要雪花的关切。雪来了,多情的大地会为冬小麦铺展开一个暖暖的被窝,利于它分蘖、拔节。雪,快一点来吧!无论在城市,还是在乡村,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大家都在渴望着冬季里的一场雪。雪,可以扫除雾霾;雪,可以冻死传染病菌;雪,可以埋葬危害农作物的害虫……

然而,近些年来,不论乡村或者城市,初雪的时间越来越晚,下雪的次数越来越少,降雪量也越来越小。
雪去了哪儿?在这个干燥的、雾霾笼罩的冬天里,人们不由得追根寻源。其实,现代科学早已告诉过人们,人类对大自然毫无节制的开发,严重破坏了生态平衡,毁掉了正常的自然循环。
对此,恩格斯早有洞见,他曾告诫人们:“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人类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会对我们进行报复。”“气候变暖”“极端天气”等等,都是大自然给予人类的回击与报复。

可喜的是,人们已经开始意识到了环境保护的重要性,采取了“退耕还林还草”“封山育林”“绿化荒漠”“防污减排”“保护湿地”“绿色出行”等一系列举措,这些已经初见成效。
保护环境,就是爱惜生命。只要我们每个人都能从自身做起,从我做起,为环境保护献出一份爱,那么让天更蓝,水更清,空气更洁净,四季更分明的良好的生存环境,就一定会实现!到那时,我们不用再苦苦地等待,冬雪的飘落就会自然而然地降临。
有人说,“冬天没有雪,就像春无绿叶,夏无繁花,秋无硕果,总是少了一份渴望的风景。”或许雪被我的诚心所感动,今晨一场雪花飘然而至,虽然不够大,但是它毕竟来了,在大雪节气之前来了,望着窗外纷飞的初雪,我的心啊,就像一只会唱歌的小鸟,唱着赞歌向雪花飞去……
(本文刊登于《老人世界》2019 年第 2 期)

作者简介:李进章,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人,1951年3月生,中共党员。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退休后开始文学创作,十余年来已出版《释怀人生》(全二卷)《童年那些事》《小院几度桃花红》《最忆是故乡》《人生小舞台》等5部纪实性文学作品和散文集,约260万字。作品被河北省图书馆、中国当代作家签名版图书珍藏馆、衡水、保定等市图书馆收藏。有50余篇散文、随笔在《天津文学》《散文百家》《今古传奇》《老人世界》《公民与法治》等期刊和报纸副刊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