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出洞门,出罢洞门寻树林。半夜三更脱壳走,日出东方驾巧云。
这是一则谜语,小时候夏夜乘凉,在徒骇河堤上听来的,谜底正是时下天天在树上唱歌的知了。
以前乡下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喜欢捉知了。每年夏至之后,暑伏之前,正是知了最多的时候。
大约傍晚七、八点钟,知了猴(也有叫知了龟的)开始陆续从地下,撕开地皮往外爬。一但爬到树上,等到九点左右,知了猴就从后背中间裂开的竖缝里一点、一点,慢慢钻出来,破茧成蝶,蜕变成了知了。刚变出来的知了,嫩绿嫩绿的,浑身松软,又细又白的爪子挂在知了猴壳上,两个薄纱一般的翅膀伸展开来,非常的漂亮。
小时候,我们捉知了的方式有好几种。可以用一粘,二射,三点火来概括。
先说一粘, 抓一小把刚收的新麦,放在嘴里嚼成面筋,嚼好的面筋很粘,好比现在的万能胶。把面筋抹在长竹杆头上,从树下慢慢伸上去,对准知了的翅膀,迅速怼上去。这叫粘知了。
再说二射,用鲜榆树枝或竹片,做一把箭弓,把箭弓固定在长杆上,再用细秫秸秆当箭杆,箭头正中安插一只缝衣针,箭尾栓一根长长的细线。线要细长而有劲,人站在树下,一手举杆,一手拉线,瞄准知了,开弓放箭。这叫射知了,相比粘知了,箭射又先进了一步。
三点火就简单多了,天黑以后,揽一抱麦秸,放在路中央,点着明火,然后用脚猛踹两边的树,知了受到惊吓,就会鸣叫着飞落在火堆旁边。
这些活计我们从前都干过,就像现在的孩子玩游戏,从中取乐,乐此不彼。
我老家住在张桥村子东边的最东边,出了家门就是庄稼地,捉知了曾是我的拿手好戏。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弟兄三个一起捉知了的情景。
我们习惯在晚上九点以后出发,那个时候,逮知了猴的人大部分都回家了,少了竞争者,便于捡漏。而且知了猴也基本蜕变完成,有的变出了一半,犹抱琵琶半遮面,呈倒挂金钟状。有的已完全出壳,羽翼丰满,一个鹞子翻身,挂在了树叶上,或干树枝上。用手电筒一照,晶莹剔透,很容易被发现。
捉知了的时候,三个人各有分工。我视力好,从树上寻找知了,兄长个高一点,负责用长竹竿往下挑,老三最小,提着塑料桶,专管从地上捡落下来的知了。从树上寻知了,需要有侦察兵一般的眼睛。挑知了的手要稳、准、狠,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捡知了者则必须眼耳并用,要准确锁定知了落地的位置。有了分工,各司其职,配合默契。一般逮到十一点左右,每晚都能弄一二百个。
捉到的知了,用清水洗干净,放在浓盐水里浸泡一、两天,捞出洗净、控干,放在油锅里一炸,又香又稣,还很具营养价值,是一道难得的美味佳肴,很多人都喜欢吃。
还记得有一次,老三一不小心从堤沿上踩溜了,塑料桶从手里甩了出去,一直滚到沟底。知了撒得满地都是。老三从地上爬起来,我们一边开怀大笑,一边忙着搜寻散落在地上的知了。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兄长去年已退了休,老三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现在,除了有事或过年过节,弟兄三个还能一块坐坐,平时难得一聚。
每当闲下来一个人静静品茶的时候,常常想起过去的事情,很怀念小时候的时光。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一个夏天,那时我正在读高中。七月初放了暑假,放假的当天晚上,我在饭桌上随口说了一句,吃了饭逮知了去。
八几年的乡下,实行了土地承包,生活水平已相当不错了。父母在责任田里种了黄瓜,西红柿,茄子等。这属经济作物,俗话说,一亩园,十亩田,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种菜是精细活,特别辛苦。从育苗到栽种,再到收获、销售,期间一系列的管理都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蔬菜采摘下来之后,还要运到集市上去卖。那时的运输工具只有自行车,后边驮两个大竹篓子,篓子里面每次都装载二、三百斤的重量。
每逢赶集,头天晚上就要把菜装好,第二天早早起来,去集市上占地方,摆摊卖货,去的晚了,地方都没的有。
那天晚上,我不知是累了,还是什么原因,反正吃完饭,玩了一会儿,就蹬着梯子上房顶睡觉去了。
父亲收拾完第二天赶集用的东西,就躺在圈椅上等着我,一开始看了会儿电视,父亲干了一天的活,早就累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等他一觉醒来,电视还在演着,一看表都十二点多了。父亲问了问母亲,得知我还没有回来,父亲当时就一激灵,从圈椅上坐起来,睡意全无。
村子东边有一条地下沟,是给靠河远的村庄送灌溉水用的,沟沿上有很多树,是捉知了的必经之地,还有两口废弃的老水井。
父亲担心我不经常在家,不熟悉地理环境,怕出意外。
父亲慌慌张张地跑出门口,四处一望,也没有看到手电筒的亮光。父亲更加害怕了,他连跑带喊,顺着村子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我。父亲奔回家来,母亲也起来了,两个人又围着村子找了一圈。
父亲越来越着急了,这时,母亲忽然好像想起点什么,对父亲说,你去房上看了没?父亲二话没说,又急急忙忙跑回家,爬到了房顶上去。
结果是我已在睡梦之中了,这是第二天母亲告诉我的。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父亲早已赶集卖菜,走了多时了。

【作者简介】张保亮,茌平人。喜欢厨艺,爱好文学。人生信条:热爱生活,生活也会热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