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觉得,最好的爱,应如一盏茶。
看起来,它似乎没有那么浓烈,也不够惊艳,它的吻是清淡的,齿颊间,微微有苦涩,不够甜,也不够腻歪。
但我知道,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比一盏茶,更适合此时的我了。
爱,不仅仅是爱情,亲情与友情。还应是爱自己,爱生活,爱每一寸的时光,爱一草一木,爱一日三餐,爱尘世里的,所有相遇。有了广泛的爱意,才会时时充满着感恩的心。
一路走来,不长不短,不敢说历尽千帆。却也看过一些繁华,也品过百种滋味,风花雪月,略略沾染,没有似锦前程,依然在街巷间奔波,只为三餐茶饭。

把悲欢离合一一尝遍,也有过几回痴和狂,后来却也黯然。才觉得,人生最美,莫过清欢,过于浓烈的味道和情感,容易让人沉沦,却也如潮来潮去,风过即逝。
还是一盏茶吧。所有一切,都在茶里了,不需要太多解释,不必对谁交代。
是悲也好,喜也好,爱也好,愁也好,得到与失去,释然与思念,都不必惊讶了。谁的人生,没有交错着的惊喜和意外?
听窗外风又起,南风从草木间来,戏着推开窗户的人,那一缕飘散的乌发,有着动心的危险。
看晚霞染暮天,似桃花含着妩媚,开到了极致,有凋零的迹象,让人又爱又愁。

茶烟袅袅,不急不缓,牵动心中一缕思绪。回首时,来路渐渐清晰,路旁风景似熟悉,又恍若隔世,故事太长,有时望着从前的自己,倒如看着一场戏。
年少时,是静不下来的,漂泊亦作欢乐,相见即是缘。太年轻的人,不懂得清淡之妙,也不知漫长的光阴里,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也不是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最终一切,终归平凡。
而人生真正的境况,诚如一句唐诗里所说,相见时难别亦难。
人生有多少乐,就有多少苦,人生有多少难,就会生出多少勇气。
那时年少,喜见繁花似锦,沉陷于一眼万年,不知现实是怎样的现实,也不怕将来有多么遥远,道路又会怎样曲折难行。爱做梦的人,全是美好的预见。

一腔的热恋,追随着夏日阳光下,那奔跑的身影。多少的秘密,被小心地包裹着,不敢多想。却被一阵晚风,轻轻地拆开来看,那上面密密写满了,谁的名字。
年少之时,看父辈饮茶,真是粗茶无疑了。粗瓷的杯,土气的花样子,兰花艳了些,牡丹肥了些,带着农家的美好的愿望,没有清冷和忧愁。
他们每每在劳作之际,有时还来不及放下卷起的裤腿,脸上亦是尘土,却端过桌上的茶。茶烟清淡,茶总是浓浓的。
倒也不是因为粗茶价贱,也不是因为不懂茶,而是如此泡茶,才最能解乏消渴,尤其是在盛夏天。

农人劳作辛苦,成天和泥土打交道。但农人也不是只有苦,他们头顶有日月,土地里有四季,眼神总是明亮而纯粹。明明吃得苦,心里却常常忘记了苦。
在端起茶杯的那一刻,父辈们神情淡然,俨然也有了君临天下般的高贵感。妇人在厨房里,把茶水烧得滚滚,人间烟火气,最是解乏,一日三餐,也觉得无不满足了。
无论是什么茶,来自何处,到了哪里,饮者为谁,茶本身是不分贵贱的,而饮茶人的感觉,也从来没有高低深浅之说。
茶,原本是人们生活里,离不开的饮物,跟随人们千载,依然不可或缺。当茶烟袅袅飘起时,生活向人们展现了,最寻常的一幅画面,没有特别的意义,就是生活本身。

茶,不仅仅是茶,然而茶,又只是茶而已。茶需得沸水沏,才能有最佳滋味,然而再好的茶,凉了,也就有了冷寂的气息。
茶需要滚水,就如一颗滚烫的心,才能打开那原本闭拢的心门。如果没有相知相惜,就是无缘。时光里,不是所有的遇见,都让人庆幸不已。
茶,是世间最好的东西。它来自山野,却不清高,愿意和尘世亲近,却依然不染尘埃。
它凝聚着春天的记忆,一路奔波,只待和有缘人相逢。

它曾经在云间,曾经在雨雾里,曾经在山水间,安放着一段生涯。如今来到千家万户,见惯世情冷暖,人世悲欢。
只要你愿意,茶就会展开曼妙的身姿,跳起最青春的舞蹈,回到那年春天。热烈的缠绵中,是无尽的柔情,是未染的素颜,犹如初相见。
沏一壶茶,倒一盏茶,绽放于沸水的茶叶,青绿鲜嫩,所有的热情,再次涌动似潮。而它依然眉目淡然,每一只绿芽,温含着希望,倾吐着爱恋,却进退有序,从不喧哗。
茶叶起浮翻滚间,犹如光阴辗转,几回聚散不定。终于,一切渐渐平静下来,窗外有风,阳光倾洒。

而杯子里的清茶,透亮得映出整个夏天。茶里,是春色,窗外,刚刚落过一场夏天的阵雨。
流年易逝,船儿向天涯。四季里,花开花落,遗失的美好,终不再回来。而新生的喜悦,也足以让人满足地叹息着。
世事如一场梦,忽然间被惊醒。幸好还有细水流长的日子,装满了衣食住行的琐碎,忙着忙着,又生出了热爱,又生出了暖意,又满怀着希望了。
无事时,一盏茶,洗尽了尘心。
也把从前,翻出来,细细地数一数。

真正入心的事,一辈子也忘不掉。
那些不小心闯入我生命中的人,多少年后,他们的笑容,依然清晰如昨。我的视线,停留在眼前的茶汤上,而我的记忆,依然在那些年里,执着地寻找着什么。
总有一些热爱,不曾和时光一起流逝,但我不会再逢人就说了。就连眉目之间,也没有太多的言语,光阴如船行翩翩,不知已过多少山和水。
心上恋,眉间浅,饮茶时,独自与往事缠绵,问一问从前那个傻傻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