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草根山民(杨志贵) 挤火车
前段时间回四川老家,虽然买的座位票,但上车时站台正好对准卧铺车厢,因为是淡季上车的人寥寥无几,卧铺车厢也是空空如也,我小心翼翼地试着在卧铺车厢逗留一会,美女列车员看我快七老八十这把年纪也就默认没有赶我到其他车厢,列车启动后,我躺在卧铺上舒服极了,四平八稳的火车把我带到挤火车的年代----
时间回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春运,乘公交车到火车站,只见车站广场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涌动的人群汇成锅里煮沸的粥。便不由分说地将自己也消失在这锅粥里,一会儿,像潮水般被涌到售票窗口,一条条长长的巨龙像列阵出征的兵马俑往售票口慢慢地移动,大约三五个小时下来,好不容易挤到一张站票,急忙来到侯车室,这里早已插得满满的,一个紧贴一个,已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成双成对的帅哥美女被挤成笔直笔直的“人”字,姑娘轻柔的发丝来回不停地在粗糙的脸上抚摸,少妇满身香味的烟脂不时紧贴布满皱纹的面腮,尤其是莫言得诺贝尔奖那篇小说里写的什么的“标题”来回不停地在身体上下前“抚”后“拥”让你热血喷张……
忽然,喇叭里传出准备检票的声音,侯车室立马沸腾起来,检票人员一字排开,只听得“咣铛”一声“放”,检票门“咔嚓”启开,一张张车票雪花般飞快不停地往那明晄晄的“老虎钳”嘴里来回晃动飘舞,不一会,我也连推带抬被拥到了检票口,还没来得及下意识将车票正对着检票小姐水汪汪、明丽的眼睛,又被后面的推出十几米远,这才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找到车箱,车里已是无路可走,那拖着大皮箱的、背着牛仔包的、扛着蛇皮袋的、提着塑料桶的、嘴里含着车票的,有的找座位,有的找行李,有的找孩子,有的叫老娘,喊的喊,吼的吼,哭的哭,吵的吵闹,喧的喧哗,汇成杂乱无章猿吼狼叫无法指挥的交响。行李架被大包小包横七竖八的东西压得咯吱咯吱,衣帽钩挂的、小茶桌堆的,摇摇欲坠,地上塞得无以插脚。就这样,抢到座的先坐着,没座的则站着,有地方靠的快靠着,或相互挨着、挤着、拥抱支撑着,或无奈地相互对视着,要是谁能设计个无限膨胀的列车该多好啊。“哧”——绿皮列车像一头负重的老牛开始呼哧、呼哧,晃晃悠悠地向前滑动。车上的人精力大概也耗得差不多了,豆大的汗珠顺着红扑扑的脸蛋儿直往下淌,随列车行驶的抖动,开始不能动弹的身子前后左右摇摆也有个空隙,那悬着的、垫着的另一只脚也算有个着落,扛着的大包终于能有落地之处,卷缩的衣服这才自然地平展,紧绷的肌肉、僵直的胳膊也能稍微舒展摆动一二。三个座位五人挤,两人位置重四个,座位之间还能插上几个,过道就自不用说了。还有靠背上可以蹲两个人,或者用行李锁链将腰带系在行李架上,脚往靠背上一放,上不占天,下不着地,又无人挤,悠悠荡荡、摇摇摆摆、晃晃悠悠,好不自在。厕所虽说气味差点,必定空气在流动,比起水泄不通的车箱又要爽朗得多。更有叫绝的好地方,那就是躺在座位底下摆平,腿可以伸,腰能够直,手有地方放,并且美美地睡上一大觉到站下车,此等免费“卧铺”是何等地安逸、舒服、美哉。
最难受的是座位之间和过道里站着的、蹲着的、靠着的,腿站麻了不能动,口渴了不敢喝,饿了也只好忍着。其实坐着的也不轻松,腰酸背痛腿抽筋,既不敢起身,也起不了身,只好随咕噜噜、吐噜噜的列车或双眼半睁半合,或抽烟玩牌,或翻书看报.....“买麻辣牛肉干,凉拌豆腐干,新疆葡萄干,还有正宗的四川(重庆)老白干,“来一杯,便宜价不贵,喝了又不醉,还不打瞌睡”。什么卖保健袜的、卖玩具的、卖吃的喝的,货车、餐车几分钟一趟,接二连三,这可苦了过道及两侧东倒西歪的旅客,每过一趟,就得连人带包来个大搬动,如此折腾,由不得你。别看那小巧的手推车,威力可大哪,喀哒、喀哒,所到之处,力大无比,比推土机还来劲,擂到你身边,不管多么拥挤,行李有多沉重,都得乖乖地费尽周折让出个道。三五分钟一趟,不管多么折腾,叫你无可奈何。但也可以借此机会让那站硬了的腿、弯痛了的腰、僵硬了的脖子、还有抓麻了的手趁机活动活动、伸展伸展,二来那些想上厕所的、找人的、下车的也好跟在小推车“开路机”的后面,沾点光,否则,前面连针都插不进,你怎么能过得去啊?
列车中途停站,车门是无法打开的,下车的乘客只有提前准备从窗口往下跳,没等车停稳,窗户才刚刚启开,哪晓得窗外的扁担、木棒、电棍一拥而上,只听得“嚓”的一声,飞溅的碎玻璃似天女撒花,说时迟,那时快,涌动的人群铺天盖地潮水般猛扑过来,无数只手抓住窗户,人拉人、人推人、人抬人、人拱人,手脚四肢连头带包只管往窗里塞,往车上拽,有的头塞进车箱,腿还在窗外,有的四肢朝天,头发却绕在背包上,有的手被挟住了,有的被层层压在底下喘不过气来,有的人上了车,包还在站台上,有的把孩子甩进车,大人却上不来。被硬塞扔进的的乘客气喘吁吁地横七竖八堆在咔哧咔哧的靠背和座位中间、拉着摇摇欲坠的行李架,有掉鞋袜的、有掉头套的、有掉假牙的、要是有难产的孕妇也赶上本次列车的话,保准不用上医院小宝宝定会“顺产”落地。大约过去5到10分钟,开车铃声响了,那满身血淋淋、遍体鳞伤的列车,像一头撕牙裂嘴的病牛,又开始咕噜噜——咕噜噜地向前挪动——

杨志贵.(名玖.字德燊)诗和远方,植根于恶劣环境的草根,爬涉在崎岖小道之山民。巴蜀游子,游子他乡不自由;黎民布衣,孤影身单迎黎明。背井离乡、颠沛流离、蹉跎岁月、坎坷人生;直挂云帆、披荆斩棘、劈波斩浪、仗剑前行。著有诗歌《草根》、散文《芳草》、杂感《百草》、新闻《山花》、人物《创客》、论文《秋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