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远地自偏




刘 莲




“降价大平卖！储良龙眼十五元三斤，十五元有三斤！降价大平卖！储良龙眼十五元三斤……”楼下传来喇叭叫卖龙眼的声音，循环着叫。婆婆没好气地说：“一日到黑这样叫！人家想买的就去买了，不想买的，任你怎样叫都不买，吵死人！”我说：“人家做生意不容易，屋租都要两千多元一个月，他们怎样叫都不理它，当作听不见就是。”

婆婆还是唠唠叨叨，我知道，对一个年近九十的固执的老人，说多了也是废话。

三十年多前，公公婆婆把房子建在这条公路边时，周围还是田地，附近村子的人种水稻，种甘蔗。这条路通向丽岗、林尘、江湖、合江，直到化州最北之镇宝圩，人流量不小。那时小车还是稀有之物，所以车流量不大。总体来说，还是安静的。

后来，周围的田地陆续建起了楼房，这一片叫三合口的地方热闹了起来。大约是1997年，我家对面建起了一个大市场，这条公路两边的房子全成了商铺。有的是主人家经营，有的出租，米店、饭店、药店、成衣店、文具店……一派繁华景象。附近乡镇的人把蔬菜、番薯、芋头、鸡鸭鱼等农副产品拿到街道两旁摆卖。有的人很早就来了，凌晨五点多，说话声、因争摊位发生的吵架声，常在我半梦半醒之间响起。刚开始不习惯，慢慢地，那些声音成了梦里梦外的背景。我慢慢练就了充耳不闻的功夫。

某年，应该是城建局的人吧，在街道两旁种上绿化树。几年过去，小树长高长大了。我家门口这棵树，因为邻居家和我家人经常给它浇水施肥，长得特别茂盛。现在快到三楼的阳台底了。这棵树成了小鸟的驿站、小鸟的家园。它们在树上停歇、唱歌、跳跃，还筑了个巢。我常坐在二楼大厅，往阳台望去，满眼都是绿意。听着鸟鸣，看着绿叶在阳光下闪烁、在风里翻飞，仿佛自己坐在故乡的大树下，宁静、悠闲……






屋后是邻居的院子，兄弟俩的楼房紧靠在一起，院子共同使用，三面建了高高的围墙，种了三棵番石榴树，一棵菠萝树，一棵芒果树。我们又叫番石榴树为桃子树，叫番石榴为桃子。院子里搭了两个简易鸡舍，鸡们在园子里吃喝玩乐，有的飞到树上。院子没有硬底化，鸡粪、鸡尿成了树们的肥料，虽然阳光不足，桃子树还是长得很茂盛。菠萝树和芒果树被桃子树遮挡了，长得不好，所以放眼看过去，入目的都是桃子树。

邻居没有及时清理鸡粪，屋后空气是不新鲜的，婆婆经常把对着院子的窗户关上，说又臭气，又有鸡毛乱飞。有人说城市不允许养鸡，叫我投诉他们，我说我自己都在楼顶养了十几只鸡，怎么好意思投诉他们呢？再说邻居那婶子很客气，叫我们想吃桃子就摘，我们一家人都知道桃子该由谁摘，不会摘桃子。邻居婶子有时用网兜装了桃子递到窗子下让我拿，阳光不足，桃子不怎么甜，每次我和婆婆领到桃子，都会真诚地感谢她，其实有些桃子里面有虫，拿去喂鸡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不想因为养鸡的事弄得不愉快。况且院子种树养鸡，总比建了房子把屋后挡得严严实实好。






没法改变环境，那就改变自己的心境吧。我不去看院子里的落叶鸡粪，只看桃花开、桃花落，看桃子慢慢长大；也看看似弱小的菠萝树和芒果树。四季常绿的树叶，给了我无限的慰藉。常有三三五五、大大小小的鸟儿飞来，在树上鸣叫，跳跃。春天桃花开的时候，那些鸟在枝头唱歌，总让我看入迷。有一种叫做“解龙”的鸟，旁若无人地在枝头高声鸣叫，“解龙”我童年时代最熟悉的一种鸟，我不知道它的学名是什么，它们常常在我家门前高高的马尾松上高声鸣叫，长尾巴随着鸣叫大幅度地摇摆，热烈又喜庆。看到“解龙”，我总会想起故乡，想起马尾松树下我温暖的家，想起故乡的亲人……

在一些悠闲的假日午后，听着207国道飞驰而过的汽车的声音，看着窗外在风中摇曳的桃树，我偶尔会想起陶渊明的几句诗：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













【作者简介】刘莲，广东茂名人，70后。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化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曾在《茂名日报》《茂名晚报》《茂名文苑》发表大量诗文。有多篇诗文在《江门文艺》《散文诗》《南方农村报》《流派》《湛江文学》发表。2005年出版了散文诗、散文合集《青春的印记》。2016年7月创办微刊《粤西文苑》（原名《风听莲语》），迄今已刊发原创文章四千多篇。主编粤西文苑作品精选集《风听莲语》，此书于2019年5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