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群山的人（组诗）
诗/孙捷
穿越群山的人
长时间在群山中穿行
就会与岩石、古树和灌木丛越走越近
最终被遗忘在群山之中
谁也不了解那群人的足迹
究竟有什么深意，正如不了解一盏灯
他们并不关心这一点
也不参与关于行走意义的讨论
正在穿越群山的人
只关注山脉的走向和峡谷的深度
他们的固执是与生俱来的
山脉蜿蜒朝东，他们偏要朝西，朝北
向着大地更黑的地方挺进
我看见一座座铁塔已经穿越群山
深入大漠黄沙之中
由于背景冷峻、辽远
它们和那群人的身影在一张摄影作品中
彷佛被赋予了某种动人的使命
我敬佩的人
尘世间，值得我敬佩的
实际上只有两种人，一种冒着被埋葬的危险
固执地，朝着大地和时间的深处掘进
从未想过世外桃源里也可以度过一生
一个新的掘进深度，一个新的高压铁塔
是其中一些人的标签。
另一种正在致力于用更加简洁的方式
穿越群山和海洋，或者为两块陆地之间
铺设一座钢铁的彩虹
当大洋彼岸翻滚欲望的波澜，为天空
蒙上另一层阴影的时候
我想起了那些在山谷中攀登
在高压电塔上埋头工作的人
是的，世界没有无根之果
也没有不蕴藏着能量的人生
因为梦想和勤奋，以及挑战蛮荒的勇气
才是他们值得我敬佩的原因
老照片里的人
那是一个开工仪式，也是战前动员大会
千人会战，拉开了一个时代的帷幕
照片里的人都围着白毛巾
脸上的笑容，可以用陌生来形容
是否五十多年前的人比我们都更开心？
而四周的场地上，那几片窝棚
仿佛与美好的未来
与后来那个庞大的煤矿没什么关系
还有远处那条大河，被朝阳点亮的河水
和天空那群被时间定格的白云
从这张老照片里的，我看到一条穿越群山的道路
看到荒芜之地正在拓展的街道
一排输电线路，闪烁着时光的宁静
看到一场突如其来的井喷
和几个老人脸上永远的疤痕
每一朵历经劫难的桃花上，都有阳光闪现
在云贵高原的群山之中，在蔚蓝色的苍穹之下
那些谢幕的花瓣上，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目送落日的人
正在被人目送的落日，闪耀
苍茫与宁静。胡杨林
枝干中有风沙流动，某些事物
只有被时间遗忘，才能被记忆占领
此刻，仍在远方奔波的人
身体内部的敏感度会随着行走的距离
而逐渐加重
会对一条不认识的河露出微笑
这微笑会深入某片叶子或石头之中
也会有被悄悄珍藏的部分。
陌生的地名，骆驼回家时的眼神
刻在树上的名字，和那个名字所代表的过往
最后会成为一位外线电工
照亮回家之路的灯光。
越走越远的人
长时间停留在某个地方
错过下一个出口的
概率就会增大。花园中的蝴蝶
以及一群在菜场游荡的人
即将迷失在城市的另一个黄昏
傍晚，还在野外铺设电缆的朋友
从深山里发来的信息
让我对一匹渐行渐远的瘦马
越来越难以理解，难以接近
做为一名外线电工，走动和搬运
仿佛是某种神秘的使命
是他与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
朋友出没在时光中的背影
时而明亮遥远，时而昏暗幽深
谁能分辨其中的意义？
通过一条藤蔓简单的经历
今夜我试图理解一匹马
为何用行走填补了所有的生命。
作者简介：
孙捷，本名孙杰，曾用笔名岚天，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作协理事。有诗歌在《诗刊》《诗歌月刊》《山花》《诗潮》《扬子江诗刊》《鸭绿江》《诗选刊》《星星诗刊》《草原》《山东文学》《草堂》《西湖》《星火》等发表，曾获贵州省诗歌征文一等奖，贵阳市廉洁文化征文诗歌一等奖，绍兴市首届“秋瑾杯”文学创作大赛二等奖，肇庆市“共享甘甜”文学征文二等奖，清远市诗歌节全国十佳，第七届中国“突围诗歌奖”全国十佳等数十项诗歌奖;有作品入选各种年度选本，参加过诗刊社年度诗歌笔会，著有个人诗集《沿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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