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遗恨（历史小说）连载（6）

作者：陈建国

情势危急，“给使”无影，炀帝慌了，在内侍手忙脚乱的帮助下，他换上一套便服，披发赤脚，仓惶逃到西阁，藏身案下。

叛军很快追到，为首的是宇文化及的亲信校尉令狐行达，他冷目一扫，喝问跪倒一片的宫娥太监：尔等可知皇上在哪里？

一个宫娥颤抖着，用手指指西阁，令狐行达手一挥，叛军立即将西阁包围。

炀帝认识令狐行达，他透过窗棂见是熟悉的将军勒兵而来，便指名道姓大声问道：令狐行达，你是要来杀朕不成？

炀帝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如今落难，但威仪尚在，在他的责问下，令狐行达气势收敛，忙躬身道：臣不敢，只是欲请陛下西返长安。

炀帝情知再躲无益，便现身而出，令狐行达忙放下手中刀，上前搀扶，他们走出没多远，大批叛军簇拥着裴虔通而至。

裴早在炀帝为晋王时，就跟随左右，炀帝见蕃邸旧将也参与谋叛，十分吃惊，不禁发问道：裴卿，你可是我昔日爱将，因何也反我？

面对昔日的主子、皇上，裴虔通表情很是尴尬，讪讪道：臣岂敢谋反？只是顺应全军将士西归之意，欲请陛下返京师而已。

已是阶下之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炀帝哪里还能和从前一样抖威风呢？他态度出奇地和蔼，强笑道：爱卿不知，朕已决意回返，只因江船未至，耽搁了些时日，今即刻与卿等启程。

裴虔通见炀帝放下架子，态度百依百顺，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便令叛军将炀帝严加看管，自己飞马去见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忐忑不安一夜，当亲信孟秉率甲骑赶来，禀报计划大功告成，请他速去内宫时，他长舒一口气，抬手一按胸口，才发觉内衣湿透。

行进途中，禁军见到宇文化及，皆跪倒施礼，在内宫门处，他与裴虔通相遇，裴虔通禀知炀帝已擒，请示如何发落。

宇文化及还未表态，司马德戡等率大队人马赶来，将其迎入朝堂，并扶其上座，众皆跪拜，称其为“丞相”。

很显然，叛军上下已达成共识，一致认可了宇文化及的谋主身份。

尽管炀帝已成阶下囚，司马德戡、裴虔通等叛军将领却高兴不起来，为何？发动叛乱，初始的目的是为了西返，可是，西去之路，狼烟四起，早被义军阻断，归京愿望甚是渺茫。

其次，虽然禁军已控制江都，但城外还驻扎着名将来护儿、陈陵等统率的精锐，江淮也有大量隋军，他们中，有不少人是忠于炀帝的，一旦再发生争战，鹿死谁手，实难预料。

最后，是关于炀帝的命运，放了他？以他的秉性，秋后算账势在必然。杀了他，大隋天下谁主沉浮？乱摊子谁来收拾呢？

众人心乱如麻，都把目光投向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很激动，他提心吊胆忍辱偷生近十年，今天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当有人请示该如何处置炀帝时，宇文化及恨恨道：先将他押行游街，让江都百姓一睹昏君的丑态。

司马德戡和裴虔通面面相觑，二人隐隐觉得此举不妥，可又不敢说什么，于是，裴虔通飞马来见炀帝，诓道：传丞相口谕，百官尽在朝堂，请陛下亲至慰劳。

有人牵来一匹马，却没有马鞍，炀帝面有难色，他可是骑惯了金鞍玉蹬，光秃秃的马背可从来不曾骑过。裴虔通找来一副旧马鞍，炀帝被他扶上去，然后，裴虔通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持刀，走出宫门。此时的炀帝，如同灌了迷魂汤，浑浑噩噩，任人摆布，沿途遇到叛军，他们看到昔日威风八面的皇帝如此狼狈，无人怜悯，竟然都齐声欢呼，响声震天动地。

宇文化及猛然回过神来，他想到，万一有忠于炀帝的将其救走，与驻军汇合，那自己麻烦可就大了，到时若是被擒，必将成为乱臣贼子，死无葬身之地。他身子一激灵，仿佛大梦初醒，又发令道：留此昏君何用？不要让我再看到他。

裴虔通便将炀帝再押回寝殿。接受密令的叛军头目马文举义正言辞，一一当众列举了炀帝的罪状后，要对炀帝行刑。

炀帝不服，道：我确实有负百姓，这点不假，可是，至于尔等，一个个高官厚禄，荣华享尽，如今谋叛，可对得起朕？

司马德戡怒道：溥天同怨，何止一人？

宇文化及也清楚，随随便便就处死炀帝，会有人忿忿不平，便让大臣封德彝专门数落炀帝罪状，炀帝却毫不示弱，一一予以辩驳，叛军们不耐烦了，他们亮出利刃，逼向炀帝。

朱贵儿突然跳出，挡在炀帝身前，娇声斥责马文举裴虔通等，裴虔通恼羞成怒，抬手一刀，将她娇滴滴的身子砍为两段。

炀帝在死亡面前并无惧色，他坦然道：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根本用不上刀剑，若天子见血，天下当大旱三年，尔等谁能担待得起？速取鸩酒来。

可是，四顾发觉，负责保管鸩酒的妃子早不知去向，马文举担心拖延太久会被宇文化及问罪，便示意令狐行达动手。

令狐行达推搡炀帝坐到椅子上，自己解下一条丝练，套住炀帝脖颈，将炀帝勒死。

风流暴君万夫所指的隋炀帝就这样平静地死去，这一年，刚好五十岁。

为斩草除根，叛军四处搜杀炀帝的亲属，他在江都的儿孙无一幸免。最惨是二儿子杨暕，乱兵闯入时，他还以为是炀帝派来的，一个劲喊冤，叛军也不解释，他绝望之际，冲内宫方向遥遥叩拜后，稀里糊涂丢命。

大批南方籍文武官员遭到宇文化及的血腥清洗。奇怪的是，出自南朝的皇后箫氏却保住了性命，人人都清楚，炀帝的恶行与她无关，因此，叛军不但不杀她，最后还毕恭毕敬地，将她带回了北方。

陈建国，青岛，策划师，在职研究生学历，山东省作家协会、山东省散文学会、北京微型小说研究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理事，《鲁南作家》特约编辑，在海外和国内发表小说、散文、故事、童话等1200多篇，出版有小说集《陈建国传奇作品选》、情感美文集《允许我尘埃落定》等，约150多万字，获各种征文奖数十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