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姥姥

闲暇时，尤其一个人呆着，不由自主我会想起姥姥的孤独晚年。

应该说，我算是耐得住寂寞的人，有时，我喜欢刻意营造寂寞情境。平时，我喜欢一个人看书、听音乐、喝茶、咖啡、上网、聊天、看电视。

可是，姥姥在世时，她能做些什么呢？充其量看看电视罢了。因为我每次去看望姥姥，经常看见姥姥孤独地坐在床上，无神的双眼盯着声音好大的电视机。是啊，除此之外，姥姥还能做些什么呢？

二十多年前，姥姥喜欢看书，而且喜欢看琼瑶的爱情小说。当时我很奇怪，按理说，姥姥那把年纪的人，不该喜欢看爱情小说了。尽管我是学文的，可我并不太喜欢琼瑶小说，总觉得磨磨唧唧、凄凄艾艾、千篇一律，没什么可读性，或许这是我一种偏见。

可是姥姥偏偏喜欢读它，时常让我借她的书来看。后来，姥姥眼花了，看不了书，她唯一爱好也被无情剥夺了，只好看电视了。

我越来越觉得，人到晚年，是件挺悲哀的事。子女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有工作要做，有孩子要养，有家庭要照料，整天忙得什么似的，相比之下，似乎只有父母可以忽略。因此，空巢老人倍显悲哀了。中国传统，养儿防老。可现在却有句时髦话说，养老防儿。

是的，现在不只动物退化了，说到这，想起看过一段视频，很有意思，一只小猫被大老鼠死死咬住耳朵，它怎么扭头转身，大老鼠就不松口。都说猫是老鼠的天敌，可现在老鼠竟敢咬猫，成何体统？

按过去老理说，儿子赡养老子天经地义，现在咋样？儿子不仅不养老子，反倒啃起老子骨头，吸老子的骨髓了。这跟老鼠咬猫有何区别，简直异曲同工，殊途同归啊。

现实成什么世道了？莫非《圣经》描述的世界末日就要到了吗？

记的有一次，姥姥对我苦笑着说：昨天晚上，她恶心了一宿，一个人趴在坐便器上，呕吐不已。

当时我听了很难受，无言以对。但我还是想给自己找台阶下，埋怨姥姥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过后想想，姥姥一人，待在七十平的房子里，深更半夜，在昏暗灯光下，独自趴在坐便器上，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头晕眼花，血脉喷张。那是种什么样情形？姥姥你的心是不是伤透了？

姥姥一生抚育了三代人，结果又怎样，不仍是老年孤独，一个人面对一切吗？在她最需要亲人时，她女儿在哪？她外甥在哪？她重外甥又在哪？身边没个亲人，只有昏暗的灯光下，自己模糊的身影。哀莫大于心死。现在我越来越能真切体会到姥姥那时的心境了。

姥姥，这难道是人的命运吗？姥姥，一个人对人情的冷暖，对情冷漠，人情冷酷，是否越老体会越深呢？姥姥，您在前面已经深深体会到了，而我现在，正走在您曾走过的路上。

尽管那条路，我多不想走，但是我知道，这是人类的共同宿命，它犹如死亡，谁也逃不过，因为它是人生的一个过程，是人，都得体验，无一例外。

 作者：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