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根从广西来北京接替薛小茎照顾父母,张振庭开车到北京西站接他,这时候张振庭接到了广袖的微信:“你在哪儿?你在去北京接你大舅哥吗?”
广袖啥都知道,他们有什么事情都会告知对方,这是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是在网上认识的,都说网络很不安全,特别是在没有任何经济需求的男女之间,可他们已经相好了两年,好像会无限期地好下去。
张振庭戴着耳机说话不影响开车,他说:“是,你在干啥?”
广袖说:“我下楼买早点,就给你发了微信。”
他们之间经过了以下阶段:热恋期。广袖家的情况很特殊,她和丈夫每晚都得到婆婆家吃饭,她吃饭完收拾完厨房就会回到自己家,这座城市很小,她换个地方就睡不着,就每晚都会和张振庭聊天,说男女之间最刺激的话,直到张振庭定时关机,那女人很需要,可他怕自己受不了;稳定期。广袖一个人在家的时间只有一阵子,大多数时候她们夫妻一起住,分开睡,她们早就没了性事,广袖和张振庭就进入了较平静的话题,张振庭说自己的工作、设计和创作,广袖说自己的童年、少年、青年、婚姻、家庭、亲戚、朋友和模特队的事情,她是个能管理一个大家庭包括好几个丈夫的人;平淡期。广袖的儿子把他的儿子送过来了,两个、媳妇又怀了第三胎,儿子只放心母亲带,广袖就只有下楼买早点才有时间给张振庭发微信,好嘱咐他吃饭和如何注意身体健康,当然遇上一些事情他们会集中聊。张振庭总能在对方那里得到具体的鼓励、安慰和指导,而广袖得到的只是“原则建议”,可他们俨然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他们这种情况不知道在国内有没有第二例。
张振庭说:“你不能把自己的晚年生活都放在伺候孙子上,还是要多参加模特队的活动。”
广袖说:“你不能再等小曼了,你的晚年生活也挺宝贵,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是我们‘队花’,我跟她说了你的情况,她很中意你。”
张振庭调侃道:“那你咋办?咱们三个人好呀?”他感觉广袖是个旧时的女人,能允许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可她是别人的女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早晚会结束。
广袖就给张振庭发了一组照片,她曾经想把自己侄女介绍给张振庭,想想差了辈就没介绍。“我上楼了”她撂了手机。
张振庭想着事情就到了北京西站。
北京西站是一座新中式风格的庞然大物,获过无数建筑类大奖,可它一诞生就旧了——到处都在维修,并且毫无温情——张振庭曾亲眼看到几个警察殴打一个唱歌的疯女人,没人上前阻止,包括愤怒却胆小的自己,这是在伟大的首都北京!它还是座迷宫,但最要命的是它的地下停车场,大量的汽车尾气排不出去把人憋得喘不过气来,在那里,张振庭接到了他的大舅哥薛小根。
“啊,普京同志。”张振庭上前拥抱了薛小根,他爱薛家的每个人。
“你还是那么帅。”薛小根上车说,问:“小曼有消息吗?”
张振庭就说了这三年薛小曼来过两次电话,一次是上法庭前脱逃,一次是到美国后报平安,还来过一封信,信上只说了一句话,让他去找一个叫刘振兴的人。
“你别等她了,真的,振庭君,你再找一个吧,趁还不算老。”薛小根真诚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张振庭做得不好,他自己知道,在和薛小曼一起生活的时候斤斤计较,没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在薛小曼出事后他没设法营救她,他真没本事,还移情别恋;可他还是不想抛弃她,这有点自相矛盾,可他就是这么想的。
“外国有什么好?薛小曼、薛小茎他们为什么总要出国呢?”薛小根以他工人阶级的口吻大声说。
“是啊,西方世界确实比中国发达,但并一定适合中国人定居。”张振庭是不会在人过半百后出国生活的。
张振庭把薛小根接到岳父家,薛小枝已经做好了饭,他一进屋一家人就围在了餐桌前,那哥俩一见面就会大喝一场并且展开中国好还是美国好的辩论,岳父不再参与,也不再说他们“幼稚”。张振庭吃了几口就下桌在手机里看广袖发来的照片,十几张,全是她们模特队的,都是退休后的资深美女,她们的个儿都很高,衣着打扮都很讲究,她们的家庭也一定打理得一丝不苟;她们的退休生活都很丰富,一起组织文艺活动、聚餐和旅游,她们能以最少的钱买来最大的快乐,她们是一群女精神贵族,她们好像不需要男人;在美颜镜下她们都挺漂亮,不知道哪个是广袖说的那个人。“你介绍的那个人是谁?”张振庭发过去短信。
“里面最漂亮的,你自己挑。”广袖回了短信。
现在的单身女人真多,张振庭把那组照片又看了一遍,最漂亮的是广袖,她的每个表情和动作都是专业范儿,有的人就是有文艺天赋。
“振庭兄,我也要出国,去加拿大。”薛小枝到外边溜狗回来说,那哥俩还在喝酒。
“大姐,你也要出国?跟老弟一起?大哥一个人能管得了两个老人?”张振庭吃惊道,这个家堪称完美的家真要分崩离析了。
“国内我呆不了了,我又发现有人给我们投毒。”薛小枝说。
张振庭和薛家的所有人都认为这是这家大女儿想出来的事情,可她为了逃避被人投毒卖了房子、提前退休、一路辗转广东、山东、北京、河北,就像个特工要甩掉跟踪她的人,几次换手机号码、全面换衣裳和旅行箱——新的东西只用一次就扔,因为有毒,而且据说患有这种病的人一想到有人投毒就会中毒——有病理反应,这可怎么办?“您去加拿大就没人投毒了吗?”
薛小枝想想也对,说:“小根来了我就搬出去,我们俩在一起就干仗。”
张振庭想让薛小枝来自己家没说,怕又有人给她投毒,母亲也不会同意,再说薛小曼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自己的后半生这么办。
张振庭又把广袖发来的照片看了一遍,最合他心意的真就是广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