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葱花饼的男孩
鲁海
读大四的阿澜(化名),终于被南京一家机电企业选定为实习生。阿澜是学机电专业的,到机电类企业实习实现了他自己拟定的目标。同时,他也努力争取留在企业早日就业。“先就业,再考研”,阿澜经过深思熟虑后确定了这个务实选择。倘若一切如愿,阿澜将从此结束吃葱花饼的日子。
现在的孩子大都喜欢肉食,一日三餐,无肉不欢,阿澜也不例外。可是,自从吃学生食堂开始,阿澜就开始吃葱花饼了。葱花饼香酥可口,说起来不错。但是,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就腻歪了。别说孩子,成年人也难以承受。琳琅满目的食堂饭菜,阿澜不眼馋是假的。可是,阿澜自知囊中羞涩,他只能一如既往继续他的葱花饼。葱花饼有咸味,可以省下一些菜金。面对同学们津津有味的样子,阿澜难免尴尬。久而久之习惯了。有同学问他:“阿澜,怎么不买份菜?”阿澜微微一笑:“我喜欢吃葱花饼。”
这一切,要从阿澜的家事说起。
还是阿澜上小学的时候,爸妈离婚了。阿澜判给了爸爸。一个大男人带着个上学的孩子,饥一顿饱一顿,基本生活难以保障。况且,除了地里的庄稼活,阿澜爸爸还经常外出打工赚钱。从此,阿澜只能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童年的不幸,给阿澜幼小的心灵造成难以愈合的伤痛。
阿澜爷爷奶奶是普普通通的庄稼人,靠几亩亩薄地过日子。前几年,农闲时节,阿澜爷爷还能打点零工挣几个花销钱。后来,岁数大了,打工也没人要。挣不了钱,老两口的毛病却越来越多,越来越重。阿澜爷爷患肺心病,一到冬天咳得厉害,憋得死去活来,奶奶患脑血栓,两个人常年泡在药罐子里。如此窘迫的状况,还要供养一个孩子上学实属不易。老两口节衣缩食,一分钱掰开花,从牙缝里挤钱。阿澜是个懂事的孩子,恓惶的日子,艰苦的岁月,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和爷爷奶奶一样,从来不舍得多花一分钱。
上中学以后,阿澜要住校吃食堂了。开始,他和同学们一起吃,有饭、有菜,也有肉。可是没过几天,他感觉这样吃下去肯定不行,半个月生活费根本吃不了几天。慢慢地,他发现葱花饼是个不错的选择,省钱又吃得饱。从此,阿涛开始了吃葱花饼的历程,一直到读大学。阿澜爸爸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儿子,有时偷偷塞给阿澜一点零钱,进一点父亲的责任。
离婚不到两年,阿澜爸爸再婚。再婚后的爸爸妈妈又给阿澜生下两个小弟弟。又几年,阿澜爸爸翻盖旧屋盖起新房。新房子豪华气派,窗明几净。可是,这个家却容不下阿澜,宽房大屋没有阿澜立足之地。为此,阿澜爷爷与阿澜爸爸交涉过几次,生一肚子气而已。阿澜也曾去过名誉上属于他的那间房子,可是,一双双冷漠轻蔑的眼神让他透不过气来。阿澜还是喜欢爷爷那间小土屋:一门一窗,一桌一凳,八九个平方,一盏台灯,一张床.,冷桌子热板凳。
我们不妨看看阿澜爷爷的家。三间老式土坯屋,一间小东屋,一间破门楼。北屋四根檩条,跨度不足五米,低矮、狭窄、昏暗。两个木棱后窗不到半个平方。冬天,不得不塞上纸盒箱、塑料布以档风寒。
这几年,每当冬天来临,阿澜就在北屋前面扣一个塑料棚,塑料棚与屋檐紧密连接,就像蔬菜大棚那样,的确起到了不错的保温效果。
再看看阿澜爷爷的家当。塑料棚下一口压水井,这样能省下水费。屋里一只蜂窝炉,既做饭又取暖,省下了煤气费。一台电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老式锅台连接土炕。土炕上两床灰暗的旧被子,尘土烂灰,布满污渍。疙疙瘩瘩的土地面,常年累月地踩踏,就像包了浆似的,乌黑发亮。
这个家,如果不是条桌上那台电视机,和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普通家庭别无两样。而且,这个村子里,肯定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家庭。
阿澜不负所望,以优异的成绩考入省内一所著名大学。爷爷奶奶激动的脸上留下苦涩的泪水。
阿澜,身高一米七五,个头高挑,皮肤白皙,戴一副近视镜,文质彬彬,典型的大学生风貌。论家庭,看社会,谈未来,阿澜胸有成竹,表现得成熟持重。若非身临其境,谁都不相信阿澜就是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大学生。所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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