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老界岭
未到岭上,便听到这样的解读:老——老子曾在此隐居修炼,并掌管着八百里伏牛山的祈祷平安而坐化成石;界——南北气候分界,湿润区与半湿润区的过渡;岭——长江黄河流域分水岭。
带着这样一种神往,我们向老界岭进发。昨晚下了雨,淅淅沥沥。现在地面湿湿的,树叶绿的发亮,分明还浸润着昨夜的雨滴。阳光很好,从枝缝里洒下,映着那欲滴未滴的雨珠儿,忽闪闪的亮,像童稚的眼睛。
八月初的天气,若在中原,应该酷热无比。然而我们坐了敞篷的观光车,山风吹来,丝丝凉意。偶有阳光打在身上,像极了秋天,如此静美,如此恬淡。蝉鸣也不一样,断断续续,像一支幽咽的歌。你能想到寒蝉凄切,但并不悲凉,反倒让人更确切的感觉“蝉噪林逾静”。
山路两旁,不时有水声作响,或嘈嘈切切,或叮叮咚咚,或哗哗啦啦。循声望去,或大或小一股流水缓缓而淌,有的似一道白练,悬于空谷;有的像一床被单,铺于山坡;有的如一条裙带绵延于路旁。平添一份清凉。
下了观光车,便拾级而上,前方不远处便是缆车。人很多,簇拥在入口处。旁边有一台子,一群佤族少年正在表演着他们的舞蹈。男孩儿们肢体壮硕矫健,女孩子们身段婀娜,舞姿曼妙,加之最粗犷又最尖细,最纯粹又最多样的喊叫,你仿佛置身于原始部落,他们在用火样的热情演绎着生命的奔放、澎湃与图腾。
接着是葫芦丝独奏。葫芦丝幽远纯朴,像风吹动密密的竹林;清澈温婉,像泉水潺潺流过林间,让人心情愉悦。它时而宁静,朦胧而含蓄;时而激情,华丽而流畅,让人的情绪在美好中起伏。漫长等候的焦躁,就这样慢慢稀释,淡成了一朵浮在林间的云。
我们坐上缆车,脚下碧波荡漾。同伴说幽深的峡谷才更刺激。我不觉得。那或浓或淡的绿呀,像一片幽深的海。它就在脚下,甚至触手可及。“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小小的缆车是一叶小小的船,悠悠的荡,满目的碧波向身后逶迤而去。
你去想吧,湛蓝的天空之下苍翠欲滴的老界岭风起云涌,松涛阵阵,远处突兀的山峦如同大海中的岛礁,似海市蜃楼般在云雾中飘荡。山风与松涛共鸣,翠峰与云海为伴。你会陶醉在这碧海深处。
拉开窗子,向四周张望,全都是山,莽莽榛榛,重峦叠嶂,似被万山包围。近处奇峰罗列,形态万千,危崖兀立,凌空而起者有之,颔首低眉,风情万种者有之,老态龙钟,颤颤巍巍者有之,东躲西藏,半遮半掩者有之,手搭凉棚,踮足而望者有之,鬼鬼祟祟,舒头探脑者有之……
走下缆车,出口,左侧,有一巨松傍山而立。上有标牌,油松,千年树龄。抬头,苍穹之下,它伸长手臂是要揽一丝云彩吗?千年哪,沐风栉雨,顶风斗雪,要与日月争辉吗?山无言,它不语。那串串绿中泛白的松针,那斑斑驳驳的树皮,似乎在讲述着星临万户,天象庄严的时刻,它内心的悸动与向往。俯身,那是真正的盘根错节呀,它裸露的根像我们攀岩的手臂和指头,紧紧的、牢牢的抠住脚下的岩石。那是暴起的青筋,那是隆起的血管,那是生命贲张的表述。风吹时的坦然;雨落时的淡然;霜降时的安然;雪飘时的夷然,这一刻都写在它岿然不动的身姿上。我仰视,对这个理应受到礼赞的生命。
我们踏上了分水岭,这个神奇的制高点。小小一方山头,竟是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的分界,竟是两种不同气候的分界。那个碑界一分为二,左边山风猎猎,写有长江流域的旗子迎风招展;右边暑气腾腾,旗子一动不动,近在咫尺,却有如此区别,着实让人唏嘘不已。无意碰触了两边的栏杆,则更为惊诧。长江流域一丝清凉,黄河流域则有一丝温热。那一刻,我们实实在在地明白老界岭的深刻内涵。
神女峰一枝独秀。传说是七仙女中的三仙女变化而成。远望如妙龄少女,袅娜娉婷,越来越宽大的下摆是它飘逸的裙裾;随风轻摇的树木,是它衣袂的装饰,下一秒,你就要觉得她莲步寸移了。
我们登上峰顶,确实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四面环顾,各种景观尽收眼底。
我们看到犄角尖,中原第一高峰,海拔2212.6米。有人说它像一只引吭高歌的雄鸡。我确实没有看出来。但它峻拔、巍峨,在群山之中异军突起。
我看到白云山,此时白云缭绕,如丝如缕,缠在山尖,活脱脱一幅水墨画,真真不负它的名字。
向后是老君山。刚刚还能看到山的轮廓,一恍惚便什么也看不见了,黑色的雾气在升腾,一会浓一会淡,山也就忽隐忽现,缥缈得很。是有妖怪在兴风作浪吗?老君在此,哪个敢如此造次。终究一阵山风吹过,云淡,雾散,又一番景观。
一路走来,一路景。在每一个峰回路转处,一块凸起的石头,一棵旁逸斜出的树,一座小小的亭子,一个心型摇篮式的座椅,定然会打破眼前的单调。
单说说那石头,真的可称为千姿百态。你看那东方神龟可不就像一只乌龟从海边探出头来;那只天狗,酷似一尊坚守职责的爱犬;将军石像极了威风凛凛,沙场秋点兵的将帅;观音石一下子就能想到慈眉善目,手持玉净瓶的观音菩萨;西天取经石,在演绎一个故事,师徒四人各具情态。
下山的时候我看到这样的文字:伏牛山地区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之一,以山石为骨架,以土木为肌肤,以河流为血浆。孕育了上下5000年经久不衰的华夏文明。
好一个老界岭!既是黄河文明之根,又为长江文化之源。好一个老界岭!既为你的自然美景所陶醉,又为你孕育的文化文明所震撼!

作者:黄松,郑州经开区外国语教师,从事语文教学20余年,中学高级教师,喜欢用淡淡的文字书写诗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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