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葱花鸡蛋饼
文/李长信
小学四年级的一个上午,教室后排坐着别的学校来观摩听课的老师,数学课和语文课上,张老师都点名让我上讲台爬黑板,当时我的学习成绩在班里一直盘踞第一。
究竟是紧张,是粗心,还是骄傲?数学课上我把三角形的面积算成了底乘以高,语文课上我把“崇山峻岭”听写成了“崇山俊岭”。张老师是班主任兼教数学和语文,他英挺的鼻子都快被我的粗心大意气歪了。中午放学时,他面沉似水地把我留下补课。这是我第一次被留校,平时常有调皮捣蛋完不成作业的同学被留下,完不成作业不许回家。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补课的内容是张老师给我出的十道数学题和五节课的生字。我又委屈又自觉理应受罚,老老实实地做题,认认真真地复习生字,等待张老师做完饭后过来检查。
当时的校园破破烂烂,只有张老师一人吃住在这里。他二十出头,还没有结婚,距家二十多里,是我们校园里来的第一位正式师范生。别的老师是本村或邻村的民办教师,都回家吃饭。那时学校里没伙房,村里也没小饭馆,张老师的宿舍,厨房和办公室三位一体,在我们校园的一角,不足二十平方。里面有一张书桌一张床,油盐酱醋,锅碗瓢盆,还有我们进进出出的活泼身影,满屋的笑声和阳光。
肚子里咕咕叫起来,偏偏一缕饭菜的香味儿钻进鼻孔,把我馋得直咽口水。我使劲儿嗅着,这香味儿一认真嗅,就若有若无了。究竟是啥好饭呢?张老师何时才能吃完饭过来检查呢?肚子里的馋虫闹得越来越凶时,张老师挽着袖子,扎着围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股香喷喷的油饼味儿。他故意绷着脸,看完我做的数学题,脸色缓和了不少,又一个一个念着生字让我听写,百分百正确无误,他的脸色彻底放晴了。
我长舒一口气,背起书包准备回家。张老师摸了摸我的后脑勺,笑着说,胜利完成任务了,老师得犒劳犒劳你。他拉着我走进满满当当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有一个青花瓷盘,盛着一张油汪汪金灿灿的葱花鸡蛋饼。那时候,我们的家常便饭是咸菜窝窝头,一年也吃不几次鸡蛋,更别说鸡蛋葱花饼了。我好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张老师递给我一双筷子说,这是你的奖品,赶紧吃吧,尝尝我的手艺,我已吃过了。馋极了的我不客气地咬了一口,软软的,嫩嫩的,要香掉舌头。舍不得狼吞虎咽,我一小口一小口地享受着,真希望这饼永远吃不完。
张老师貌似咽了下口水,嗔怪道,我本来不会烙饼,是你们一个个把我逼的长了本领。再难的事反复做也就简单了,打两个鸡蛋,切一棵小葱,抓一把面,小火烙,越烙越好看了。不能白吃我的鸡蛋饼,要改掉粗心大意的毛病……
可惜,我太听话了,再没犯过类似错误而被留校补课,张老师的葱花鸡蛋饼我只有幸吃过那一次,成了我怀念至今的美味。
若干年后的同学会上,因吃饭时上的一道特色葱油饼,一位小学时的老同学大发感慨,说想张老师了。当年他是班里有名的淘气包,他说因留校补课吃过六次张老师烙的葱花鸡蛋饼。后来才知道,张老师在家里排行老七,上面有六个姐姐,他自小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去我们村任教时,每周末回家母亲都把攒着的笨鸡蛋给他带上,他舍不得吃,几乎都给补课的孩子烙成了奖品。我忽然听红了眼眶。

作者简介 :李长信,医生。业余喜欢读写。人生理想:仁心医病痛,妙笔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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