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童年的记忆》
童年的记忆,很遥远,看不见摸不着,时不时呈现在梦里。想起儿时的往事总是粉嫩,粉嫩的。往事如风,像一只只飘落的黄叶,被风轻轻一吹,刮的七零八落,支离破碎,一时间再也无法拾起。
美好的时光总是令人难忘,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需要路过者一点点捡拾,再一颗颗串起珍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童年往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经历。我出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许昌农村一户普通的工农联盟大家庭里,记忆中,爸爸是一名铁路职工,母亲和奶奶在家务农,我兄妹五个,相差年纪不大,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是在亲情包围下长大的,从小到大我没有经历过饥饿的痛苦,从我记事起,每逢过年过节我都会很开心地吃上奶奶和母亲做的年夜饭,吃奶奶和母亲做的白菜猪肉炖粉条,吃奶奶包的萝卜大肉馅饺子。
记忆中,我饭量很小,还有掉剩饭的坏习惯,每次都是在母亲和奶奶的督促监督下把饭勉强吃完的,母亲害怕我吃饭少,长不高,每次看到我碗中的剩饭就会说:不准剩饭,小孩子剩饭长不高啊!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才勉强把饭吃完的。
我印象中许昌有两大特产,烟叶和粉条。种烟叶的年代虽然我还是一名小学生,那个年代烟叶是我们当地的农作物,农民拿它可以换钱的,所以,我印象深刻。我记事起,我的父亲在郑州铁路部门工作,我和兄妹五个跟奶奶和母亲在老家上学,家里的农活基本上都是奶奶和母亲来完成,到了农忙季节父亲还要请假回家收麦子,收秋,那个时候农村人种农作物很多,豆子,花生,玉米,棉花,烟叶,谷子,红薯,芝麻等等,农村有生产队,改革开放前期土地还是归集体所有制,大家一起分工,一起劳动,记得我们生产队有个仓库,家长们开会上工都要在那里集合,上小学期间我去过两次仓库院,都是奶奶让我叫母亲回家吃饭的,第一次看到生产队里一群中年男人做粉条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冬天的一个傍晚时分,仓库院里灯火通明,院子里有几口大缸,有的缸上面架着一只盛满红薯粉芡的十字架,两个男人轮流在前面晃悠,在吱吱呀呀的芡粉兜晃动下,白色的汁液就从十字架的布兜里渗透出来了,一兜粉芡汁液炸干,一个结结实实,方方正正的白色固体就被人搬进了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干净铝合金盆子里,紧接着再从另一个缸里把粉碎的红薯渣再装进这个白色布兜里,继续重复晃动,周而复始,一个接一个白色粉状固体就形成了,这就是所谓的红薯粉芡,过滤掉的红薯渣再装在一个大盆或大缸里拉回家喂猪,旁边还有一口大锅,有个扎着围裙的男人就把粉芡用勺子舀起来高高举起通过一个带很多窟窿的网状瓢子一边用手捶一边朝着冒烟的开水锅里下,一会工夫,一根根晶莹透亮的条状物就出锅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粉条,根据器皿不同,出来的粉条形状也会有所不同,有的是圆型的,有的是扁状的。有的人在制作粉条的过程中用力不均匀就会形成芋头疙瘩,俗称芋头,里面包裹着一个大粉包,在食用的时候就需要耗费比正常的粉条多一倍的时间才能煮熟。
粉条制作好后,需要挂杆上凉晒,需要上冻天,粉条冻的越很,存放起来越长久,不怕坏。经过数九寒天上过冻的粉条再加上几个上好的晴天晾晒粉条,粉条晒干再取下装入袋子基本上就可以长期存放了,到吃的时候,拿出来,随吃随拿。还有的人们把芡粉晒干,再打碎晾晒,吃起来更方便。粉芡用途很多,可以做成面糊糊,做成胡辣汤,可以用碎粉条搅拌在一起再加入调味品,食用盐,葱姜蒜,做成红薯粉条焖子。焖子粉条是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吃的一道美食。把红薯粉芡,红薯粉条搅拌蒸熟的粉条焖子,放凉,切块,可以再加上葱花大肉青椒等辅料在菜锅里爆炒,可以凉拌,浇上几滴小磨香油,那味道甭提多美了。童年时代,小孩子最盼望的就是过年了,因为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碗香喷喷的大锅菜,有钱人家的大锅菜比普通人家更丰盛一些,比如白菜粉条,大肉片炒焖子,再加上一把油炸萝卜丁面丸子,鸡肉粉芡丸子,放一把海带,那真是堪称山珍海味般的美食了。吃上一碗香喷喷的大锅菜,沉浸在无比幸福的快乐中,吃一碗大肉萝卜馅的饺子,放上一挂新年的爆竹,这就算过年了。
想起童年往事,回想起每年的春节前夕,我最盼望的就是能吃上母亲亲自下厨做的粉条焖子。看着母亲在笼屉上放一只白色干净抹布,再在洗干净的白菜叶上面摊上一瓢裹满粉芡汁的粉条,放一把调好的葱姜蒜沫,浇上一两勺煮肉的老汤,在锅台上坐上一口大铝锅,锅上添上半锅水,再把笼屉小心翼翼放到锅上,盖好盖子,下面开始放柴,生火,随着火势旺盛,锅内的水一点点沸腾,炊烟袅袅升起,烟雾缭绕着向四处弥漫开来,一锅带着调味香味的焖子经过大把柴火蒸煮,到了起锅时间,擦洗好案板,把笼屉朝案板上颠倒一下,下面垫一个烙馍,扞上去,凉上十来分钟,一个有模有样,纯正地道的焖子就算制作好了,接下来主人家要怎么吃就是随意发挥了。
因为从小就喜欢吃红薯粉条焖子,这道菜就成了我的最爱。自从1990年父亲所在单位响应国家号召为我们全家办理了农转非后,我就转学到了郑州,后来就在郑州工作了,转眼之间人到中年,至今,我去过很多地方,吃过全国各地的美食,曾经多次去过禹州神垕,每次去,炒焖子这道菜成了我的最爱,成了我的必点菜,吃过无数大饭店做的炒焖子,但是家乡的味道却再也没有吃出来了,童年的味道,只能在朦朦胧胧的记忆中追寻,吃过太多的饭菜,各地的红薯粉条不断充斥市场呈现于各大街头的酒店饭桌,童年记忆中老乡现场纯手工制作,无任何添加,无任何辅料的红薯粉条再也没有看到了,在当今物欲横流,物资丰盈的美食充足时代,想吃上一口纯绿色,无添加,无污染的粉条焖子那是一件很奢侈的要求。
近日,老乡再次提到红薯粉条的故事,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童年时代,那个寒冷的冬天,一群身着棉衣的乡亲们围坐在一只炉火旁,你一言我一语,说笑着,纳着鞋底,剥着玉米,坐在玉米棒子上抽着烟,畅想着,在微黄的灯光中憧憬着他们的小康生活的画面已经是昔日美丽的神话,行走在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都市街头,童年的影子依稀可见,只是想再回到童年那无忧无虑的时光已然是一场梦,夜深人静,童年记忆中那仓库院里打粉条的老乡的身影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掠过,童年的画面太美,不忍触碰,想起童年往事,想起老屋,想起童年的小伙伴,一股淡淡的乡愁悠然爬满心头,回乡的路总是那么长,离乡的路总是那么不舍,乡愁是无数游子的永远无法割舍的情怀,它的一头是故乡,一头是诗和远方。

作者:袁爱华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专集《中原名人访谈录》散文集《黎明前的曙光》《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