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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诗二十首

韩辉升

一、谢谢你

谢谢了

谢谢你允许我在你的身体里居住

借你的嘴说了许多你并不想说的话

借你的腿走了很长你并不愿走的路

借你的手挽着我爱爱我并非你爱爱你的人漫步

也曾篡改你的表情把痛苦表达为笑

把高兴表达为哭

多少年了

你就这样负重忍辱

我决定离开你了

还给你应有的自主

二、他在锄地

锄板

“叭”的一声裂了

这也许是地球转着转着

被陈旧的时间硌了一下

发出的声音

他说

耪出来一个古人哩

手中

也握着锄头

三、钉子

削尖脑袋

钻空子

管它

是不是露腚

四、混迹人间

我混迹人间已久

并且娶妻生子

不想见到你了，最好这辈子也别再一次遇上

我虽然曾是你们家族中的一员

可当时就比你们善良

怎么偏偏遇上了你这条老狼

保守秘密需要什么条件，快讲

五、参加葬礼的人们

告别仪式前后

聚在一起的人们

追忆逝者

你一言，我一语

谈论的

只是这个人生前品行如何

几乎无关金钱多少

职位高低

也许只有这个时候

人们才会把这两件东西集体忘记

六、蚂蚁

扛起来

扛起来

管它比自己的体重多出几倍

扛起来

扛起来

一家老小都在期盼满载而归

扛起来

扛起来

扛起来了就绝不放弃，绝不倒退

你一直这样咬紧牙关

我从未见过你的眼泪

七、饺子

无论什么内容

用同样的面皮儿包起来

看上去

一样洁白

一样饱满

好吃还是不好吃

只要不说出来

他人不会知道

关键是

始终不能露馅

八、每天都在照镜子

每天都在照镜子

哪一次都觉得自己相比于前一天

没什么不一样

人，就是这么老的

九、凌晨颂

每天凌晨

环卫清运车到来之前

那个老人都会准时出现

他把垃圾箱里的东西

翻找一遍

自从有了这个发现之后

我不再积少成多、“破烂”换钱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

在这个时候醒来临窗观看

他捡走的“破烂”一天多过一天

十、只需记住一点

战争离我们还远

该做爱做爱

该喝酒喝酒

该吹牛吹牛

该上班上班

匿名信该投就投

发言稿该写就写

麻将馆该去就去

新项目该上就上

碳协议该签就签

世界和平研讨会该开就开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需记住一点

无论做什么，都要抓紧时间

十一、剥香蕉

剥下它的外衣

嗬，又柔又顺

香甜味道

白白嫩嫩

钱局长自言自语

更像哪一个女人

咬上一口

细品

十二、庄稼人

土里刨食

直到刨出一个深坑

把自己埋在那里

十三、留守女人

那头驴

把那匹马爬跨

就在这

光天化日之下

那头驴得意地淫笑着

满口黄牙

那匹马无奈地享受着

眼含泪花

她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

十四、等身大礼

向前

向前

你五体投地

以最低的状态一路向前

到了目的地

你可能真的站不起来了

可谁敢否认

信仰的长度

已经成为你人生的高度

令人慨叹

也有人说你愚眛

也有人说你可怜

十五、梦：与虎说

你摘下了额头上的“王”字

拔下了钢针般的胡须

敲掉了好几颗牙齿

正在试图把啸叫从喉咙中掏出来

把喵叫换上去

接下来，是不是剥下那套黄底黑斑战衣

到此为止吧

我把那片森林

还给你

十六、如果

一一写在国际非洲儿童日

如果

成千上万孩子的目光中

都流露胆怯

那么，需要改变的

是眼前这个世界

十七、这人间

总觉得这里还不够美

总觉得曾经在更美的地方生活

总觉得少些什么

总觉得不应该有的却有很多

十八、照镜子

不擦就照

镜中人是我，很丑，甚至龌龊

擦一次再照

镜中人还是我，耐看了许多

再擦之后三照

镜中人依然是我，美得鱼沉雁落

每个人都这样观照自我

十九、打乒乓球

老同学说：“你们当领导的

学会打乒乓球

比较容易”

我问他何以如此

他说：“无非是你推给我

我推给你”

二十、包装

想起了小时候

村子里发生的恶作剧

＿＿把十几个马粪球

用黄草纸包好之后

再贴上红纸

一本正经地提着这包“槽子糕”送礼

你送给我，我送给你

送来送去

“喂，你猜

看到了什么

让我想起这件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