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读（三则）

孟姜女之哭

哭，痛哭，乃是人类表达情感的重要方式。哭，痛哭，也曾演释出许多流传千古的故事。

位于山海关城头约6公里的望夫石村石山角上，有一座虽不起眼，名气却很大的寺庙，孟姜女庙，就是由哭而成就的。

为一村妇立庙，在男权至上的古代华夏并不多见。孟姜女庙也称贞女祠，相传是宋前所立，明万历年间重修，至今香火不绝

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故事家喻户晓，虽然是杜撰的，但却能流传千年，个中的道理颇为耐人寻味。

提起孟姜女，首先让人想到的不是她千里迢迢苦寻的可怜夫君万喜良，而是万里长城的始作俑者秦始皇。在庙的正殿两边就有这样一幅对联，点明了建庙的主旨：

秦皇安在哉，万里长城筑怨；

姜女末亡也，千秋片石铭贞。

秦朝虽然短命，但在中国历史上的存在感却非常强。秦始皇尽管争议不绝，骂声不断，毕竟是于中华民族有天功之人。请注意，这里说的不是功，也不是大功，而是“天功”。他扫灭六国，统一海内；创始帝制，加强中央统治；废除分封制，改行郡县制；书同文、车同轨、行同轮，统一文字、货币等。自秦皇始，分封制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中央集权统治开始为历代王朝所推崇，就此延续长达二千余年。被明代思想家李贽称为“千古一帝”。据史料载，从第一代秦始皇至末代皇帝溥仪，2130年间，中国历史共有494位皇帝，庸才昏君占多数，能有所作为的屈指可数，建“天功”的更是凤毛麟角。英雄相惜，毛泽东曾多次为秦皇正名，并以诗赞曰：

“劝君少骂秦始皇，婪坑事业要商量。祖龙魂死秦犹在，孔学名高实秕糠。百代都行秦政法，十批不是好文章。熟读唐人封建论，莫从子厚返文王。”

至于“焚书坑儒”，修建万里长城，建造阿房宫等“逆行”与“天功”相比，或可以说是小节难掩大德吧。其实，从世界史上观，又有哪个开疆拓土的帝王，是温文而雅的君子？

不过，无论从那个角度上论，孟姜女庙都是有镜鉴意义的。从唯物史上观，孟姜女在长城脚下的痛哭，是哭一个男人，也是哭天下的男人。与山海关等高的孟姜女庙是为了纪念一位不幸的女人，也是为了鞭笞天下的男人。她告诉后人，沒有女人眼泪征服不了的男人，没有老百姓苦难攻不破的城池。

由此，阿皇宫被焚，二世而亡，可视为秦始皇留给后人的又一笔“财富”。在这个意义上说，《过秦论》，《阿房宫赋》是蘸着孟姜女的泪水写就的。

漂母饭信

如果说孟姜女哭长城是民间传说，漂母饭信的故事则上了司马迁的信史，《史记.淮阴侯列传》。

作为军人，我曾研习过韩信创造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陈仓之战；以少胜多的井陉“背水之战”和潍水之战；以及“十面埋伏”的垓下决战等经典战例，对韩信，这位古代的杰出军事家多有领教。然而给青少年时代的我印象最深的却是忍“胯下之辱”，不忘漂母的成长故事。

我们真应该感谢太史公，给我们留下了如此生动的草根成长的故事。正是有了漂母和泼皮，一正一反两位老师，才最终成就了一代名将韩信。

漂母祠位于江苏淮安市淮安区城西古运河畔。祠中历代帝王将相，文人墨客，留下众多联语诗词，从不同角度诠释漂母饭信的故事：

姓字隐同黄石远，

英雄识在酂侯先。

一饭感韩信，巾帼丛中早把黄金轻粪土；

千古拜遗庙，淮流堤畔有谁青眼识英雄。

纷纷天下奇男子，不及淮阴一妇人。

拜别漂母祠，颇为感概，遂也留下几句凑趣：

究竟谁成就了汉业

尚可商傕

漂母饭信让少年铭心刻骨

却不容争辩

在漂母祠品味人生

方觉“正能量”

不是大词大话

而是一粥一饭。

再谒萧红故园

有人说，黑土地的百年文脉，主要靠三个女人支撑着，萧红、游寿、迟子建。此说虽偏颇，但也并非沒有道理。无论从那个角度论，中国女性都不输男性，遑论黑土地。

三人中影响最大的无疑是萧红。

作为同乡，我曾一次次走近萧红故园，也曾写下一首诗：

我知道，这里的每块砖石都是赝品

故居已嗅不到主人的气息

锈迹斑驳的故事也让人演绎成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的风流

可我，还是一次次走近你

呼兰河畔

渴望从微澜中寻觅倒影

我知道，生死场缚不住你高傲的心

那不屈的魂，在字里行间放飞

我觉得，萧红是人，是年轻的女人，我们无需用她和我们普通人一样的东西来证明什么，研究萧红，需要老老实实进入萧红的文本，进入她的精神世界，文学世界，那才是对文学、对一位作家的真正尊重。那里也才是萧红的价值所在。我看到一位评论家是这样评萧红的：“萧红之所以是萧红，在于在那个家国破碎的时代，作为从东北逃亡出来的作家，没有停留于对个人遭遇的控诉和对女性弱者形象的描摹，而是以一种勇猛、怒吼式们文学，向世界发出一位作家的呐喊”。鲁迅先生言，《生死场》给人“以坚强和挣扎的力气。”我深以为然。

在诗的结尾，我写下这样感慨：

每一次读萧红

我都深深感叹

盛产苞米大豆的黑土地

竟生产出如此炫丽的奇葩

一条名不见经传的河

与你的名字连在一起

才汇入了奔流不息的文学大川

你告诉后人

使生命得以延续的

不仅仅是血缘

清人孙宝瑄有言：“以旧眼读新书，新书皆旧；以新眼读旧书，旧书皆新”。以上所写的三个女人，千百年来，在文人墨客笔下，自有面貌，作为后学，廖廖几笔，以偏概全，罪过罪过。

授权作者简介：陈晓林   坚持业余创作，出版散文集《纸上声》、诗集《心远斋诗摭》等著作六部。《将星之路》获第二届全国优秀青年读物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