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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寻真录——没有多少人认识的真貌老街
水云天
今天人们都趋向把老街、古城等绑上“旅游开发”的轿子上去了。
可惜是搞开发的，总爱把老街古城等打扮得花枝乱颤浓妆艳抹，只存心在牟利而不在发扬历史光辉，老城老街都给搞成彻头彻尾的现代商业城了，古的气息嗅不出多少，现代气息倒是满溢得兜着泻，叫一心要寻古的人看着起鸡皮疙瘩，不舒服。
这些打着古代旗号的现代商业城遍布南北西东，哪儿都碰得上。幸好，万红从中也有一两点绿，没有借古卖今，没有遍布商贩的老老实实的老街，还是給笔者碰上了两处。
而事有凑巧，两处都在湖南。
先来说第二处，它在原来叫茶峒的湘西边城镇，亦即沈从文写边城故事的原型地（要记住了，原型地不是凤凰古城）。笔者在一篇作品中是这样描述边城镇的老街的：“为了迎合游客的喜爱，镇上也就刻意修整了两条老街，街上房子都装扮成老气横秋的样子。这些刻意透着古意的房子，大多是两三层高，且都是砖木结构的，一看便知道是近代建筑，顶多只有数十年的光景。听老居民说，那些单层的，瑟缩倭偻的，且是全木构或垒石为墙的，才是真正的古房子，数年前还有比较多的留存，现在已所余无几了。茶峒的老街，难得的是街上不见满布商铺或卖物摊子，这个相比起别地一些已整个儿变身为商业街的所谓老街，算是可爱老实多了，最少还能让你发上一阵思古的幽情，尽管那情是虚假的”。
而笔者平生首次得见的真貌老街，地在人称之为黑茶之乡的湘中偏北的益阳市安化县，街在洞市乡。
上面提到的茶峒，那老街上虽没有商铺摊贩，可是街上房子大多是新建的伪老房子，所以那古意是虚假的，可安化的洞市老街却是整条街上都是清一色的老朽木房子，虽不能说百分百都是古房子，但即便一些房子有新扩建的部分，却肯定原身部分都是蛮有岁月的老房子。
据说在古老的中国地图上，湖南版块可以没有“安化”，没有“东坪”，但一定有“洞市”这地名，该地历来是通往新化、邵阳、溆浦、云贵的商旅要道，历史地位不寻常。
许多年前的某个冬日，记得那天天气相当寒冷，笔者穿得就像团粽子，自个儿来回徜徉走动在这条铺上厚重溜光青石板，两旁肃立着老气横秋木房子的老街上，心里怪颤抖的。心颤的原因，除了因为被眼前那丝丝古之幽情迷惑得七晕八素之外，还有是因为头一回得享没有市声没有商贩的，原汁原味的真貌老街而心里头直在扰攘不已，简直要感恩。
洞市曾是千百年来水路运输的终点和转运站，同时又是南方马帮的起步点。老街最繁华时由三华里长的木房子串联而成，商铺以百计，民房无数，中间点缀着许多灰砖青瓦的徽派建筑：比如建于清乾隆三年的雕梁画栋的贺氏宗祠；建于清道光年间的万寿宫，它昔日是江西帮的会馆，建构严谨气派恢宏。古民居则首推陈五芝花屋，由三座建于清光绪六年的四合院组成，占地广达4800平米，因为木雕异常精美，也就被美称为“花屋”。而其余房子，多为民国到解放初期建造的商铺和民宅。
洞市老街的古老气息蛮够瞧的，街面从头到尾全由硕大的青石板铺成，宽4米不等，屋檐下的廊道既是街道又是人行道，而青石板下面设有下水道。店铺都采用跨廊式两层木制结构，第一层为门面，楼上为仓库，楼上开有楼门，并在屋梁上安装有当地人称之为弹葫芦的滑轮，以方便货物上下进出。洞市老街还有一项别处老街一定欠缺的特色：中段地势遽然巍巍高起，以一道陡峭的青石阶梯相连上下段，予人有两层的感觉，别具一种立体感。
洞市老街古朽而堂皇的气息弥天盖地：溜光的青石板映照出长街的荒凉；颓败的店屋自个儿长吁短叹；昔时的徽派典雅掩不住今日的颓唐落寞；整条街道凄寂黯沉的氛围熏得人神思晃荡，脚下迟缓。目前仅保留着千米左右的老街，部分房子仍有人居住，不过不晓得甚么原因，笔者走访当天街面上寂寥空洞几无一人，静如深海。孑然一身徘徊之际，念想起在古老的年代，老街上当会不时回响起马帮路过时的得嗒蹄声，双耳也就在深静中拼命追索，试图追索可有蹄声，渺渺微响萦回在冷寂空气中。当然咯，结果是没有任何动静的了。
洞市老街曾经拥有的繁华喧闹永远逝去了，曾经的光华只余下依稀的影子了。街道上虽仍可得见斑驳的残华，但已吸引不了多少访客了，再也热腾不起来了。
当天下午，笔者一鼓作气乘搭公车到了山上的高城村去探访藏在群山中的南方茶马古道。按安化和新化是梅山文化的核心地，梅山文化也就是南方的蚩尤文化。南方和北方都有多地争认作蚩尤的故里，安化是其中之一。而绵延在安化崇山里的茶马古道，是至今残存下来的最为完整的南方茶马古道，当年的安化马帮也被称为南方最后的一支马帮。
马帮文化代表了古代劳动人民积极进取不畏艰险的精神，是一种具有悠久历史的民间商业文明景观。不过今天看见的马帮景观，已没有实质的遗迹了，只是聊备一格，实际已沦为一种商业景观了。因此到安化访古，若论可观性，还是以山下面愈来愈难得一见的，依然保存着老街真貌的洞市老街更值得专诚访游，那藏在高山上的马帮古道，便可游可不游了。
作者简介：
朱鏻灿 笔名：水云天
平生最爱寄情于水于云于天于林莽，宗大自然为师。闲时喜爱阅读及写作诗文，尤爱饱览散文游记，藉以神游天下。
屡获征文大赛一等奖、最佳散文奖，与及多项国际奖项。作品入选《中国当代文艺名家名作年鉴》、〈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出版有个人诗文集《行云流水水云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