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渠四句”辉映千秋

——拜谒家乡先贤张载祠有感

■常 超  

我的家乡宝鸡眉县横渠，在中国幅员辽阔的地理版图上是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但千年以来却因北宋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关学创始人张载及其“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闻名遐迩。

在我懵懂的少年时期，就已将这四句稔熟耳详，吟诵心底。中秋回家看望父母，带着妻子和儿子再次来到从小让我高山仰止、曾无数次踏入的张载祠，拜谒这位家乡先贤。

张载祠位于古镇横渠街道西边的310国道旁，前身为横渠书院，是张载年少时学习，晚年后讲学之地。祠院不大，两开的中式大红门，金黄的铜钉排列整齐，整栋建筑青砖筒瓦，尽显沧桑古朴，厚重典雅。

走进院内，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株龙盘虬髯、曲项向上、直逼云天的宋代古柏，枝条坚韧苍劲，纹理沟壑纵横，远远看去，黑紫如铁，仰头观之，生机无限。尤其是那棵张载手植柏高9.3米，如巨龙长吟，直插云霄，站在树下虔诚仰望，令人啧啧称奇！

祠院不大，有东西两个展馆、献殿和张载文化广场。东馆为张载生平事迹及社会实践活动。西馆以张载学术思想及其社会影响为主。两馆之间的古柏下，有两块碑石，曾立于书院东西两侧，谓之东铭和西铭，一教做人，一教做事。献殿是中心建筑，供奉着张载的塑像，墙上的壁画线条优美，人物栩栩如生，展现了张载短暂而伟大的一生。文化广场正中矗立着张载的青铜塑像，环绕广场周边走廊，是一座座历代名流贤达、文人墨客拜谒祠堂后撰写的碑石。

跟随着讲解员的步伐，我们一个展馆一个展馆、一块碑石一块碑石地仔细地观看，悉心感悟先贤的深遂思想和博大情怀。儿子时不时对我提出问题：“爸爸，为什么人们都如此敬仰这位老爷爷呀!他对社会有什么贡献？我们为什么要学习他？……”对孩子的疑惑，我一一进行着解答。看着母子俩脸上会心满意的笑容，我的思绪也在一次次进行着穿越……

仰望着先贤张载高大的雕像，我不知道，这位伟大的北宋思想家、教育家、关中理学的创始人张载是怎样发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历时千年而依旧如洪钟大吕的铮铮誓言？吟诵着两铭碑上筚路蓝缕而未曾泯灭的文字，我在思考，张载开坛讲学的数十年里，他的人生信条、做人准则、治学思想、传世理论是如何镌刻在后人心中，被后世尊为“两铭尊儒”？抚摸着广场走廊里伤痕累累的碑石，逐字逐句辩认着这些古朴的文字，我似乎穿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一幕幕历史场景浮现眼前，依稀看见先贤端坐于讲坛之上，神采奕奕，声如洪钟，正讲解着他的“民胞物与”“一物两体”“人性二元论”等朴素唯物主义哲学观点。

张载少孤自立，志存高远。15岁随母护送父亲灵柩回归开封，行至眉县横渠镇，因前方战乱，路资不足，遂葬父于此，耕读持家。21岁写出《边议九条》，上书时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的范仲淹谏言用兵之道，在范仲淹指点下，弃武从文，钻研学问。38岁考中进士，因与王安石变法政见不一，辞官回乡，设馆讲学。57岁赴京任职，因患病加之推行礼法反对者较多，再次辞官西归，途中病逝临潼，享年58岁。

张载博学精思，执著立言，终其一生建构的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以《礼》为纲、以孔孟为法的理学思想丰碑——关学，把古代朴素唯物主义哲学观推向了一个新阶段。他提出“太虚即气”的宇宙观、“一物两体”的辩证法、“气质变化”的人性论，对于中华传统文化发展产生了长久而深远的影响。英国陆军元帅蒙哥马利曾这样评述张载的历史贡献：“横渠先生所创唯物主义比法国的迪卡尔早了五百多年，世界唯物主义哲学之父，张横渠当之无愧。”著名哲学家冯友兰先生对张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的人生理想非常仰慕，称之为“横渠四句”。

 “横渠四句”不仅是张载一生钻研学问，讲学著书的目标，也集中体现了“关学”的使命意识和精神气象，更为天下人指出了共同的努力方向。冯友兰在自己编著的《中国哲学史》中，赞颂“横渠四句”：“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习近平总书记在知识分子、哲学社会科学工作会等场合，曾多次提及“横渠四句”。千年以来“横渠四句”作为中华民族的精神标高，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中华儿女为社会构建精神价值体系，为民众奠人类命运根基，为圣贤继承优秀思想学术，为万世子孙开拓太平无忧的基业而不懈奋斗。

张载的“为天地立心”，在今天就是要为天地人重建伦理道德，构筑价值系统，立起“仁德”之心；“为生民立命”，就是要让天下百姓都有安身立命之处，对于我们公职人员来讲就是要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思考和作为，建设好自己的精神家园；“为往圣继绝学”，就是要继承儒家传统，将其思想发扬光大，增强传承优秀传统文化的责任心，坚定中华文化的自信；“为万世开太平”，就是要实现他在《西铭》描述的“民胞物与”“天下归仁”的社会理想，全世界积极“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千年以来，这些思想一直为后世学习和推崇，印证着现在，引领着未来。

每一次拜谒张载祠，我的情感都是来朝圣的。张载少年时在这里读书学习，归隐后设馆兴教、著书立说，我在寻思，他儿时读书的具体位置应该在哪里？他讲学时的一口地道的关中话，一定是铿锵有力，打动人心的。他俯读仰思构建“道济天下、立心立命”治世思想，著书立说，希望人人平等，人物平等，天下大众有尊严地活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这些文字时，他的心情一定是愉悦、欢畅和高远的。

每一次拜谒张载祠，我的内心都是虔诚的。展厅内玻璃展柜里散失民间又奇迹复还的康熙皇帝御赐张载祠的“学达性天”牌匾，文化广场50多块历代贤达评价张载关学思想的重要碑石，院子内那5棵傲然挺立着的千年古柏，森森古柏下的千年静立的东铭和西铭，这些都让我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深深敬仰。站立在那棵龙形手植柏下，仰望天空，触摸着带有张载体温的这棵千年古柏，我感到，我和圣人每一次都是穿越千年时空的握手。

每一次拜谒张载祠，我的灵魂都是震憾的。张载一生三历外仕、两被召晋，他为官清正廉洁，品行高洁敦厚，终身自律清贫，追求平等、和睦、万世太平的理想世界信念，为学为民、修身治世、天下为公的博大追求，言必行、行必果、果必兑的为人处世准则，以及崇德重礼、敦本善俗、经世致用的教育观，今天对我们的思维方式、价值观念、人格精神都产生着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我在想，人活着的终极意义是什么?不正是要像张载那样为国家立心立命，为民族开创未来，把自己的前途命运与国家、民族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将个人的梦想融入新时代强国强军梦实践之中，为推动中国式现代化事业发展进步，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积极作为、主动担当，为把人民军队建成世界一流军队而贡献自己全部的智慧和力量吗？！ 

走出张载祠，秋阳正当头，灿烂的阳光普照在千年古柏上，张载祠越发显得肃穆庄严。这时，身后传来一群孩子们洪亮的朗读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儿子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吟诵起来……

这稚嫩但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在朗朗晴空，回荡在古蕴厚重的书院。瞬间，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由衷的欣喜在我心中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