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 《乡风》(节选)
滹阳村人
一条河,一座城,一个村,一群人的是是非非__题记
一
滹沱河打西北的方向流淌而来。
甘家庄就在滹沱河的北岸。站在村南河堤之上,循着蜿蜒浩瀚的河床朝着西北望去,掠过古城正定高大的南门和城墙,远处绵延起伏的群山清晰可见。这便是横亘南北巍峨壮阔的太行山脉了。
滹沱河的源头就在太行山脉的深处,隶属山西地界。史书《山海经》记载:古忻州的繁峙县,四面拱山,其中恒山余脉的泰戏山,海拔1343米,“无草木,多金玉。"山中涌出一股清澈的溪流。涓涓细流,永无休止。数千年来,保持着宠辱不惊、大音希声的姿态,不歇的流淌。这就是"滹沱之水出焉"的滹沱河的正源了。滹沱河由此始发,沿着恒山脚下,跨过晋北黄土高原,一路向南飞泻。及至忻州,受了五台山的夹持,在忻定盆地依势弯转,拐了一个U型大弯,然后进入险峻崎岖的太行山大峡谷之内,穿谷越壑,狂奔东流。到了河北境内,流过平山、灵寿、鹿泉,遥遥数百公里,途经之处,又有12条支流补济,汇聚成一条湍急大河,冲出太行山峦,朝着正定平原一泻而下。
进入正定平原后的滹沱河水,一改山涧之中细流湍急,急扭慢转的蟒蛇姿态,变作了似狭缝中挣脱而出的困兽巨龙,一下子舒展开放荡的腰身和肢爪,由西而东顺势冲下,无拘无束任性前行。就像多年以后,从山西过来的拉煤的大货车车队,出了山口,乍进平原,视野如此开阔,道路这般展平,山路的憋屈可也释放,怎不在如镜的大马路上,撒了欢子车缝里蛇行穿梭一番,炫耀一下车技。肆虐的滹沱河水所到之处,将平原上本就十分松散的砂性土壤,撕扯开一道道爪裂,分开来,又聚合去,使得荒芜黄白砂土与蒿莱野草忍隐忽没,无常生灭。最终冲出一条无比宽阔的河道,聚水成流,曰名滹沱。
二
北方的河流,多为季节之河。雨季丰沛,旱季枯涩。滹沱河地处四季分明的晋冀腹地,水涨水落,更不例外。遇上大雨肆行的年分,其狰狞而狂野的性格暴露无疑,无论在大山之中还是到平原之上,都是浊浪滚滚,横冲一气;逢了少雨干旱的季节,便收敛了许多,一副温顺而柔美的姿态,山中清纯而欢快地跳跃,平原宁静而舒缓的漫舞。
水是生命之源。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生灵。大多年分,滹沱河是温顺而慈祥的模样,给人以母爱之性情,令生活在她温暖怀抱中的黎民百姓倍感温馨。感恩斯水,将之喻为"母亲之河"再贴切不过了。即便有了一年四季雨旱交替的变换,燕来河开也好,数九封凌也罢,从不失女性之或丰盈华丽,或窈窕冰清之态。总有着千般妩媚,万种风情。在滹沱河水的滋润之下,河的两岸,生机勃然。村舍星罗棋布,万物繁衍生息。也正是有了滹沱河__母亲之河的无私蕴育和滋养,京畿福地,河朔要冲应运而生;千年古韵,古城正定雄居广原。
四
甘家庄在古城正定的南门之外, 出了瓮城,垮过护城河石桥,穿过南关,便是滹沱河的第一道堤坝。沿着堤坝向东,不过三五里路,就是甘家庄了。甘家庄是个小村,二百来户,千余人口。村北一坐黄沙岗子,岗高数丈,蟠龙横卧之状,将整个村庄拢在腹下。村的南边,又有一道更为宽阔高大的河堤。小村就夹在龙岗和堤坝的之间。北岗之上,松柏粗硕高大。南堤护坡,种的都是柳树和紫荆。柳树成行,高大似伞;紫荆连片,密不见地。这南北两侧高低有致的绿色屏障,把小村庄围了个透彻,村小风光大,衬托得小村庄子有了几分神秘和幽静,世外桃园般惬意。
滹沱河流到甘家庄的村正南,不知是避让古城高大的南城墙,还是怜惜这一个小村庄,河道在村子南面甩了个大弧线,由西北而来,朝东北而去,给村子圈出了数千亩的河滩地。
滹沱河偏爱着甘家庄。一九五九年,一九六三年,一九九六年,三次发大水,山洪下来,河水暴涨着漫过河床,有着广阔滩涂的缓冲,洪水从未淹过甘家庄。很快山洪撤下,主流乖顺地回归河床,依旧把宽阔的滩涂留给小村的人们。
三
解放后,为了防洪固沙,政府组织两岸群众,沿着河心的两边滩涂,栽种下一色的洋槐树苗子。从西山的脚下,一直到下游的子牙河,形成浩浩荡荡地滹沱河防护带。甘家庄的村南也有了广茅的野槐林。洋槐树既耐水,又耐早,根系繁殖,速生速长,独木能成材,密植可丛生。每到槐花盛开的初夏,站在村南大堤一眼望去,绿树白花,相映成趣,风吹波浪翻,雨打香雪落。好似一条绿色巨龙,从西山腾空而起,一头扎向遥远的东海;更像是飘挂在湛蓝湛蓝天际的绿丝带,随风飘荡,蔚为壮观。这时,槐花的股股清香、弥漫着芬芳气息,在温暖清爽的东南风吹送之下,从槐林送进村庄,送进家家户户,送进每个人的心扉。
在这有河有水、有林有草的河滩里,一年四季,大鱼小虾,河中嬉戏;布谷黄莺,林间争鸣;花丛蝴蝶翩翩起舞,草丛蚂蚱欢快蹦跳,枝头蝈蝈清脆歌唱;还有大个的黄鼠狼、小个的田鼠、更小的地虎遛,甚至讨厌瘆人的长虫,机敏诡异、跑跳如箭的野兔,更有数不清、叫不出名字的各类昆虫,不时哧溜哧溜地在树拨子和草棵子间出没……百样的生灵,给幽深宁静的槐树林子,带来了天然的生机和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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