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雨一直下
(立冬练笔/小小说)
作者:吴兴旺

没有人披麻戴孝,没有揪心唢呐声,没有请道士做法事,没有送丧的队伍,没有人哭丧,只有村里八位汉子抬着张老汉的骨灰盒向着公墓在雨中急行着,凄凉笼罩着八塘村。
张老汉是村里最高寿的,今年九十一岁了,老太婆走了8年,是在集镇上赶集被车撞死的,剩余的赔偿金支撑张老汉的生活,前几年张老汉的邻居家发生一场大火,很惨烈,张老汉从一个布包里掏出4000元钱全部捐给了他,并把邻居请到他家同吃同住,这也是张老汉感到最温暖的几年。
十里八村的人都认识张老汉,他是附近有名的风水先生,谁家的红白喜事,建个房,立个门楼什么的,必须请他到现场指导一番,他读过几年书,祖上也是个殷实人家,他斯文谦虚,圣贤君子,关于风水文化,他博览群书,自幼酷爱研读周易等各种易学文化,多次远赴外地拜师学艺、阴宅阳宅、六爻八字、手相面相、勤学勤耕、孜孜不倦,深得百姓尊敬。他家住村东头,进门后发现他的宅院布局与众不同,大门里大约五六米处,还有一道门,我也很纳闷,听长辈说过,“二门以外,大门以里”的故事,那是古时候大户人家的庭院布局,现在都是解放后的新社会了,怎么还效仿古代的建筑格局呢?再说,也不是鹤立鸡群的大楼房,何苦还要设置大门、二门,画蛇添足呢?
我很好奇,试图一定要悟出其中的机关,张老汉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他吸着土烟斗,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起了两道门的奥秘。据他讲、他二十几岁时,刚进门的妻子疾病缠身,中、西药多处治疗,效果甚微,于是他父亲请来风水先生给他看看宅院的风水,什么朱崔、玄武,青龙,白虎等等。最后的结论是,要在院外再做一道门,才能免灾。因为重修的外门比左右邻居的门靠前、更高,曾引起邻居的不满,常有微词,但由于张老汉很会做人,关系亦趋缓和,倒是他妻子的病渐渐好起来了,并很快怀上了小孩,从此张老汉便拜倒在这位先生门下,成为专业的风水先生。张老汉是自信的,他是忠实的风水信徒,他甚至觉得自己很伟大,他能拯救经受着苦难的众生,深信“风水”可以改变一切,于是他家总是门庭若市、他把风水讲解得出神入化,以至邻县市都有人来请他。他常常是深夜回来,他说只要点上一炷香,走在坟山上,鬼也要给他让道,村里人对他肃然起敬。
张老汉30岁时喜得贵子,取名张浩,小张浩聪明过人,十几岁就成了村里的孩子王,去邻村偷红薯,甘蔗,他谋划好,随从者众,浩浩荡荡,组织能力极强。村里晚上开群众会,大人的事,他也会自告奋勇地说上几句,并常常能信服人,在村小学几年,学习成绩很好,由此也给他带来无尽的自信和自豪。望子成龙心切,张老汉省吃俭用,把儿子送到城里上初中,他也不怯场。很快和城里孩子打成一片,城里的同学认为他是富家子弟,愿意和他玩到一起。
可是,很快他就沉迷于网络,时常半夜翻墙出校上网。有一天夜里他照例翻墙出去,可是不一会儿却又翻墙而归,面色铁青,同寝室的同学们问他为什么,他也不答理,从此埋头读后,不再上网,班上的同学都说他碰见鬼了。后来张浩考上了省城的名校,昔日的同学好友问及此事,他沉默许久后说:那天父亲从几十里外的老家来给他送生活费,舍不得住旅馆,在校外墙脚的路灯下坐了一夜。
张浩考上大学的消息传遍十里八乡,张老汉心花怒放,就连整个村子的人脸上都有光,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村里的书记当场拍板:当天晚上,村里必须放映一场电影表示热烈的庆贺。
张浩长着一米八的个头,风流倜傥,上了大学后,他的风采更是迷人。全校男生中第一个留起了长发,而且每天坚持去高档洗发店干洗,将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保养得如港台大明星。校园内外,身边总是有美女随从,甚至有低年级的女生为了一睹其容,提前驻守在他必经的路口,他每天都能收到不同女生的礼物,可张浩偏偏爱上了高年级的师姐。
那天是学校刚开的古典文学公共课,张浩坐在中间的过道位子上,只见一位柳条般身材的女生踩着铃声般的脚步走进大课堂,一张轮廓清晰得可以称为锋利的脸,像刚剥了皮的鸡蛋,实在充满了太多的灵性,眼光却带着一种慵懒,像猫,她是艺术系的名叫齐虹。
“往里靠点呗”齐虹傲慢的向张浩指了指里面的位置, 张浩了解到齐虹比他高一届,重庆人,父亲是国企的老总,母亲是大学里的音乐老师,被齐虹深深的吸引,张浩开始了猛烈的攻势,但无任他怎样刻意地接近她,她都无视张浩的存在。张浩更不敢在同学们面前炫耀他对她的喜爱,他怕被冒失的人碰坏。在爱情泛滥的大学校园里,齐虹似乎始终是“落花人独立,山崩走绣针”的淡定。同学们都议论她清高得不理智,在张浩眼里她是他唯一的风景,可是风轻云淡。莺飞草长的日子张浩再也忍不住蠢蠢欲动,他不惜一切代价送礼物,以各种小心谨慎的方式,甚至以借看古典文学笔记为由接近她,请吃饭、喝咖啡,她总是不失礼貌的温柔拒绝。
漂亮的女孩总是爱坏男孩,张浩的魅力四射,终于让齐虹败下阵来。在爱情的滋润下,齐虹美丽的样子真是让人不忍心看,他们的爱情终于开花结果。
齐虹毕业的那天带张浩去见了父母,齐虹的父母很满意,并着手为张浩安排毕业后的就业事宜。
不出意外,张浩毕业后分配到齐虹父亲集团里当了办公室主任,很快又当上了分公司的负责人,一切都是程式化地进行中。成家立业,样样都让人羡慕。
张浩的人生顺风顺水,张老汉更加确定他的风水理论的精准。
当了领导,工作和应酬都很忙,张浩很少回家,只是偶尔会给父母打个电话,问父亲需要什么?张老汉总是说:不需要、别浪费钱。自此,张浩每次回家总是空手,张老汉依然十分开心。一次他出差路过家乡,想起父亲爱喝酒,顺手买了两瓶带回去,又一年后,一位邻居大叔去看张浩,大叔说:你真孝顺,你给爸爸买那么好的酒,他喝了一年,不舍得,逢人就夸你孝顺。
天之骄子的张浩,踏上仕途之路之后,被大家看好,认为他会干成一番事业。可惜的是,权力的增大,并不意味着张浩的党性的增强,他躺在“劳动簿”上开始得意忘形,独断专行,无视党的纪律和政策规矩,贪权,贪钱,贪色,逐渐坠入腐败的深渊,给国家财产造成重大损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张浩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被判刑16年,走上不归路。
风水大师的张老汉向“鬼神”寻求寄托,家里日夜点着香烛,嘴里念着别人听不懂的经语,苦思闷想,难道是因为家里风水有误?他的掌上明珠一定可以通过他的努力得以解脱。一段时间他的精神开始恍惚,胡言乱语,常常拿着老年手机发呆,一会儿又给儿子拨电话,每次拨电话,电话里总是说外语(You dialed the phone number incorrectly. Please verify before dialing 您拨打电话号码有误,请查证后再拨),张老汉埋怨着自言自语:儿呀、你为什么每次都说外语?爸听不懂呀?泪如雨下。
张老汉终于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都没醒,多亏了住在他家的邻居偶尔喂进去一点米汤。后来在一个下午突然醒了,嘴一直在动,邻居把耳朵凑近了问他:您慢慢说我听着呢,张老汉很虚弱地说:浩浩该放学了,老婆子快去做饭,别饿了他…这是张老头最后的话。
雨一直下,从清晨直到黄昏,十里外的公墓将迎来一个新的主人,公墓,左青龙、右白虎,背靠海拔千米的牛头山,只是没有“二门以外,大门以里”的风水格局。
作者:吴兴旺
东乡区作家协会党支部书记、副主席
2023年11月11日
作者简介
吴兴旺,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浙江省东阳市冠宇服饰有限公司董事长、江西帝亚装饰有限公司董事长,江西省浙江商会常务副会长,东乡小璜商会秘书长。现任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作家协会副主席、东乡银河医院院长。江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图文供稿:吴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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