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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的使命
王艳军
立冬节气过后,北方的秋收基本结束了,家家户户开始了粮食和蔬菜的冬储冬藏,除了常备的大葱萝卜土豆大白菜等品种外,基本每家都会存一些红薯。前日回老家时母亲说邻居送来一大袋红薯,让我拿一些回去吃。于是,儿时的记忆又飘然于脑海……
红薯、蕃薯、甘薯,东北人谓之“地瓜”。红薯原产于南美的秘鲁、厄瓜多尔、墨西哥一带,随着各国之间和经商先人的贸易往来,红薯走出其故乡,到欧洲非洲亚洲等有人类的居住地拓展。古代的农作物没有现在丰富,饥荒是常态。饥饿时什么能吃就吃什么,野菜、树皮、树根……说起中国的饥荒,不得不感谢那个将红薯带回中国的人,是他用红薯拯救了很多灾荒年间饥饿的人。据清《金薯传习录》记载,明朝万历年间,福建长乐人陈振龙到现为菲律宾的吕宋岛经商,一次偶然的机会,陈振龙经过吕宋的田地,看到一种从没见过的农作物,叶子呈藤蔓状,一经询问才知道,原来此物叫作朱薯,底下还有果实埋在土里,呈红色,故也称红薯、甘薯。此农作物耐旱、适应性强,只要有土壤就能活,他发现红薯不仅产量高,而且美味可口,不光埋在土里的果实可以吃,叶子煮熟之后也可以食用。最重要的是食用一两个果实即可饱腹,而且生熟皆可食用。
陈振龙看着吕宋的遍地的红薯藤蔓思索,“我大明百姓有了此物,就不会有那么多灾民了啊!如果我能把此物带回大明的话……”于是陈振龙仔细地向吕宋农民请教红薯的种植方法,以及最佳种植时间,想着哪一天回国的时候能带回去。当时的吕宋属于西班牙殖民地,西班牙政府严令禁止红薯出口。红薯是带不回去了,陈振龙发现红薯藤跟麻绳一个颜色。于是想出了一个办法,将红薯藤缠绕在船用的帆绳中,经过几天几夜的航行,红薯绳顺利进入大明的土地。这就是郭沫若“满江红”词中的“挟入藤篮试密航,归来闽海勤耕植。”陈振龙回到家乡并没有马上广为传播,虽说此物在吕宋生命力顽强,给点土就能活,万一在大明不活了呢?陈振龙悄悄地在后院将带回来的红薯藤埋入土中,按照在吕宋所学到的方法精心培育,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嫩嫩的红薯小苗长出来了。
就在陈振龙试栽第二年,福建大旱,粮食歉收,又有很多人吃不上饭了。陈振龙让儿子陈经纶上书福建巡抚金学曾,称家里有从吕宋带回来的红薯可以食用,抵挡灾荒。巡抚并没有听说过红薯为何物,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试。试种成功之后,巡抚听闻大喜,并下令广为种植,解决了当地的灾荒问题。红薯做为现在最为普遍常见的农作物之一,在灾荒年间,救活了多少生命,然而谁又能想到一株小小的番薯,居然历经了这么多磨难一次次履行着果腹的使命。
后来有人感激金学曾巡抚,称之为金薯,因为是国外传播进来的,后人又称之为藩薯。陈振龙的后代又将红薯的种植方法传播到浙江、山东、台湾等地,因为高产,成为中国粮食作物的一个重要品种。
地瓜传入中国后,即显示出其适应力强,无地不宜的优良特性,产量之高,“一亩数十石,胜种谷二十倍”。加之“润泽可食,或煮或磨成粉,生食如葛,熟食如蜜,味似荸荠”。后人为了纪念陈振龙引进红薯拯救饥荒的功绩,清朝道光年间,福建人何则贤在乌石山建“先薯祠”以作纪念。
我出生在60年代末,是一个吃地瓜长大的孩子,赶上了农村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因为地瓜产量很高,食用花样又很多,又能帮助缓解当时粮食不够吃的窘境,父母每年都会在自家的承包田里栽种许多地瓜,相信上世纪60年代出生的那些农村孩子都有栽种地瓜苗的经历。每年的清明节过后就将上一年储存完好的地瓜放到温度适宜的土里培育地瓜苗,两三天在土上淋点水,待幼苗长出近尺长时就可以移栽到大田里栽种了。先在垄台上刨出小坑,施上农家肥,再将地瓜苗斜着按在小坑里浇上水,待水略干后再盖上土。这还不算完成地瓜的栽种任务,赶上天气干燥雨水少时还要经常浇水灌溉才能保证地瓜收获时又大又甜。小时候总盼着地瓜快点长大,母亲说:“你去看看垄沟里土有没有裂缝,有裂缝了地瓜就长大可以吃了”,于是每天放学回来一定会去地瓜田里翻开地瓜秧看一遍……
70年代末,农村土地承包后,地瓜在乡下几乎家家都有,每年的中秋节前后,农家院里都会看到刚收回家晾晒的地瓜,其色如浆,其势如阵。地瓜收获的季节,最怕下雨,父母带领哥哥姐姐和我开始抢收工作,生怕成熟的地瓜被雨打湿烂在地里。帮大人扯瓜秧,刨浮土,装口袋,全家人忙得脸颊惬意如迭。

地瓜既是一日三餐的主食,也是副食,几乎每天做午饭时母亲都会在锅里烀上一大盆地瓜当做主食吃,饿了就可以随时吃上一个。因为地瓜的产量高,每年都会收获很多,父母就把部分地瓜制作成淀粉,再用淀粉进一步加工成粉条和粉皮,一日三餐中又多了几道副食。在那个粮食还不富裕的年代,父母用一双勤劳的手,常常将地瓜做成百吃不厌的“花样”饭,让我们享受到太多难以忘怀的“口福”。
东北人家只要做炖菜都可以放一些粉条和粉皮,而且炖出来的粉条、粉皮特别随主食材的味道,非常好吃!而我最喜欢吃的还是在灶膛里烧出来的地瓜和母亲调好的地瓜淀粉糊在大铁锅里用猪油炒的油焖子,那是真的香人啊!
儿时每天放学回家特别喜欢帮母亲烧火做饭,灶膛里红彤彤的柴火正是烧地瓜的最佳时机,洗上几个放在灶膛边上慢慢烤,待饭快熟了没有明火时再把地瓜放到炭火堆里捂上,大约半个多小时就可以吃上烧地瓜了,急嘴的我每次都会被刚烧好的地瓜烫的在手上颠来颠去,这时母亲就会拿一根筷插在熟透的地瓜上。一手举着一手剥去地瓜皮上的碳灰,冒着香甜的热气吃上一口,软糯香人,沁心入肺。有时候把握不好火号也会烧糊了,跑出去玩时,小伙伴看见满嘴黑乎乎的我就会说:“你烧地瓜吃了”。现在,大街上偶尔还能看见烤地瓜的商贩,家里也有烤箱可以随时烤地瓜,但总感觉没有灶膛里烧出来的地瓜好吃。
母亲做的猪油炒焖子一直吃不够,离开故乡三十多年了,时常会想起母亲给我们炒焖子的过程。一大碗地瓜淀粉用水调成稀糊状,里面放上葱花香菜沫和盐,热锅里放上一大勺猪油,待油八分热时将淀粉糊慢慢地在锅边淋匀,淀粉糊逐渐由白色变成透明的胶状时就开始快速的翻炒,几分钟就可以装盘上桌吃了,屋里顿时弥慢着刺激味蕾的浓香,吃一口,软糯Q弹,唇齿留香,陶醉淹没。那个年代,猪油也得省着点吃,所以也不是经常能吃上猪油炒焖子,偶尔吃一次就像过年一样高兴许久。多年后母亲说淀粉糊里还可以放一些肉沫一起炒更香,想起来梦里都会馋醒,总能让我有种大快朵颐的感觉。下次回家还要帮母亲烧火做饭,陪着母亲一起做灶膛烧地瓜、猪油炒焖子……

作者 王艳军,1969年生于大连瓦房店市,1989年入伍,毕业于大连陆军学院,留校后从事军队政治思想工作教学工作十余年,主讲军队基层思想政治工作及军营文化课,曾担任军校军事杂志美术编辑和军营文化教材副主编,撰写的多篇学术文章在国家级报纸和军事刊物上发表,所写散文、杂文经常散落在报纸和网络平台上。2003年转业回到地方经济部门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