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里的天气预报,总是雷声大雨点小。预报说或有大雨,或有中雨,或有小雨,一言以蔽之,一滴雨都不下。对于下雨,父亲由深情地盼望到最后的绝望,似乎也归于了平淡。最受伤的是土豆,十几株连像样的一颗都没有,看来,今年洋芋也要买着吃了。
神一样的老婆总结说:“一年的降雨总量不变,看什么时候降哩”。我开始不以为然,接连好几天的秋雨,让我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自古以来,许多人喜爱春雨。诗圣杜甫写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韩愈说:“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杜牧也有“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诗句;爱国诗人陆游写得最有情趣:“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元朝的虞集认为:“杏花春雨江南”;现代作家朱自清在《春》中写道:“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春雨能受到如此高的待遇,主要是它弥足珍贵。有人说春雨贵如油,的确,春雨就像巧妇手中的米;宋江囊中的银子;老百姓心中的愿。 其实,喜欢秋雨的人也不少。诗佛王维写得空灵:“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李商隐写得缠绵:“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柳永写得婉约:“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蒋捷写得苍凉:“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徐再思写得忧愁:“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纳兰性德写得凄美:“秋雨,秋雨,一半因风吹去”。秋雨到底是什么呢?各有各的说法,但谁也说不清楚。 一进中秋,阴雨霏霏,撑一把伞,漫步在林间小道,看着黄叶纷飞,听着雨打树枝,无忧无虑,思绪飞扬,何其快哉?或捡一根枯木,踩着泥泞的山路,手脚并用地登到山顶,举目四望,云山雾绕,羽化登仙,唱一曲山歌,回音飘荡;吼几声秦腔,心情豁然。若云开日出,天高气爽,野菊灿烂。踏着衰草,软绵绵的;吸着清新的空气,如同漫步在天然的氧吧,烦恼苦闷,通通忘掉。此时此刻,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南山犹在,但心已超然。 深秋的雨,多情中带有一丝寒意。说是雨,有时却是雨夹雪。西风忽起,气温骤降,好好的雨就下成了雪。这时围着火炉是一种享受:烤着土豆,熬着罐罐茶,听着秋雪簌簌的声音,夜也变得寂静了许多。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那么的悠闲。 大家不要以为秋雨性格绵软,它也会发脾气的。这不,东西南面都晴空万里,只有北边乌云密布,伴随着电闪雷鸣,一阵狂风呼啸,蚕豆般大小的冰雹打将下来,来不及躲避的人们,被揍得鼻青眼肿的,恨不得两肋插上翅膀,飞到温暖的港湾。不多时,冰雹转战到了南边,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地作响,闪电像巨蟒的舌头,面目狰狞,吓得孩子们不敢说话;也似锋利的倚天剑,把乌黑的天空划得七零八落,如同地主老爷的黑袍子扯破了一样。幸亏持续的时间短,不然又成灾害了。雨过天晴,会听到村民的感叹:呱呱声吆,这是秋里还是伏天,都快重阳了,还有冷子下哩…… 上初中和高中的时候,最恨秋天下雨了,一下就是十几天,骑自行车还要打伞,考验的不止是技术,还有胆量。狭路相逢勇者胜,伞盖在头上,前面就是盲区,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过去就可以了……如果遇到河水上涨时,还得辛苦父亲早晚接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书读得不尽如人意,说实话,对不起父亲孤独地站在坪上的等待。 我念书时所峪河上没有过水路面,它上面只有以前灌溉用的一条废弃了的水渠。中午雨下得太大,河水太宽,骑车冲不过去,胆大的几个发小就先把我们的车子推过去了。他们平稳的走在水渠沿上,就像走钢丝绳一样,而在对岸的我,早已经心跳加速了,到达对岸后,他们示意我空人走过去,刚走了一步,看到下面浑浊的河水,我又退了回去(一是胆小,二是恐高),但学校还是要去的,只能匍匐地钻过去了…… 现在的孩子动辄说自己学习有多苦,有多累,我认为是没有劳动的原因。那时一到周末,学生就变成了家里的劳动主力,趁着秋雨种冬麦,雨水从脸上流到了鞋里,索性鞋也蹬掉不穿了,光着脚吧唧吧唧地犁地,翻起的土很快就变成了泥巴,冷得打着牙磕也要干完活。说起来好像故事,但这就是我亲身的经历。秋雨依旧。撑开的花伞就像校园里的朵朵蘑菇。看到孩子们用力踩水玩时,打算上去劝阻一下,转念一想,孩子们的快乐,大人又怎么体会得到呢?由他们去吧,说不定,放手也是一种爱。
湾东老怪,原名李海龙。甘肃省定西市陇西县人。喜欢文学创作,作品散见各个网络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