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豆 雨与语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车来车往
从马路左边
飞到马路右边
它们在人的世界里飞
始终让我绷紧心弦
它们会被汽车
撞死在马路上
它们飞得太低了
它们被定义为鸟
为什么叫鸟, 不知道
如果看着它们
人类丝毫不觉得快乐
它们存在的意义
又是什么呢
两只鹧鸪
雨天, 它们仍在雨中
觅食, 如果一条路
我们可以绕道而行
就请让它空着
两只雨天的鸟
比人更需要它
路面清洁无物
这是人之所见
它们以何为食
我们并不清楚
夏天, 空调房
热浪, 在一扇门后面
聚集, 另一个世界
当我身处其中———
真实并非空调所述
感受, 必须能够感受
一个词的反义———
在真实中感知虚假
在快乐中感到痛苦
一个事实
事实上,
我对一只鸟的理解
远不及一只鸟
在草丛间
它的跳跃
和鸣叫
那么富有诗意
我们从草丛边
匆匆路过
只是匆匆
一瞥
我们爱一只鸟
但远不及
一片草丛
那么爱它
对真理的理解
曲线, 是事物走向
真理的, 必经之途
所以人的身体
一棵路边的树
它们的侧面
总让我着迷
事物在认识中
不断完善自己———
当一个圆成熟
它就会从人的脑袋
想象中脱落———
来到真实的世界
去室外散步
几乎每个中午
我都有一个愿望
下楼去室外走走
看看那些面孔相异的事物
途中我永远会与另一个人
挥手, 打声招呼
他是单位的保安
永远坐在收发室的窗口
坐着那张命运一样结实
固定黏着他屁股的椅子
一楼电梯入口旁
右手边的小房间里
他终日面对我们坐着
他被我们安放在那里
坐着那张黑色的椅子
我知道他与我一样
也有一颗渴望到室外走一走的忧伤之心
路, 仅是形式
雨, 突然下大
我们原路返回
但原路返回
已不可能绕着花园走
我们钻进就近的车库
沿着车库昏暗的连廊
朝前走, 暴雨中
一颗心, 有寂静之美
这个书中的夜晚
有一个瞬间, 这个夜晚让我感知
时间早已过去, 但我仍在其中停留
它在一本书里, 正被人类重新阅读
居民感染了病毒, 他们的房子被封
被监视, 就像故事里讲述的那样
值班警察或志愿者们日夜守在窗外
坐在那棵灯光昏暗的树下, 严禁人们
四处走动, 从楼上的窗口望向他们
他们孤独、 恐惧, 和病毒感染者无异
心怀不安, 枯燥地等待接替者前来
夜晚过于漫长, 像被写好的历史……
邻 居
洗衣服的人
忘了收他的衣服
我们的邻居
忘了将他晾干的衣服
收进房子
天已经黑了, 他的衣服
还在风中飘荡
六十多岁的他
父母都已不在人世
单身的他
不知今天去了何处
他经常拿着一个酒瓶
我们眼中的一个醉鬼
天已经黑透了
醉鬼今天在哪里
月亮慢慢升起来了
他的那件衣服
像没有名字的事物
在窗口飘荡
吹萨克斯的那个人
有人在岸边的广场上
吹着忧伤的萨克斯
仔细听, 像在怀念
往昔的那些好日子
忧伤的曲调让我联想到
那些送葬人吹的萨克斯
快乐中总有一种忧伤
总有一个人类已经死去
站在新修的大坝上
去年这个地方
上面站着树
没有月光的夜晚
树林里住着鬼
去年这个时候
河水暴涨漫上河岸
我们感到害怕
河神正在发怒
作者：麦豆，青年诗人，偶有作品发表。
《南方诗歌》2023年11月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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