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一树花
斑叶樱。
加州民居庭院多种花木,女儿家房屋的前屋主,是一位白人老妇人。她居此数十年,退休后,改去房价较便宜的中部州买房养老,將旧居售予女儿家。老妇人前后院落种植的不同树种的七株老树留供我们欣赏。前厅窗前的斑叶樱,是老妇人的最爱。
斑叶樱旧称斑叶稠李、山桃稠李。高约丈余,干显柔弱,弯曲散枝;如莽原野木,散漫生长。初不识其树种,多方询问,才弄清名称。
癸卯兔年正月,斑叶樱秋叶方落尽,枝头已新芽。所发花芽,而非叶芽。整个闰二月间,雨水绵绵,花事尤盛。
一茎上开七朵小花,花瓣五片,如米粒般大小,薄如蝉翼;绿蕊,如雪中点绿,细睹惊艳。无数花朵成簇,团生成长簇状或球状。满树披散枝条,一枝上开两三簇花,细枝梢头开一簇球状花。斑叶樱梢枝细过柳条,花簇风中轻盈摇曳弹动,若故乡春节街市表演的“姑娘挑花灯”。樱花朵硕瓣大,斑叶樱花,细小到不凑近眼前看,难睹真容,然以一簇显,一树盛。
树冠茂盛如华盖,四向垂垂,出入家门路过树下,花团碰头。低矮的枝条伸长到屋檐下,像是想要长进屋厅里来似的。加州以阳光著称,阳光越艳,花色越艳。每当夕阳西下,晚霞映照树花,白花晕染成粉白色,像是陶醉于晚霞,羞红了脸,化美为媚。月色天清中的花,“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蜂鸟和食蜜昆虫,整日在花间嘤嘤嗡嗡的,与花如拥如亲如吻,花蜜、花香、摇曳的身姿,令它们着迷。久立树下,花气薰染,人香香的,酽酽的,如痴如醉。香艳引来散步路人驻足。女儿家曾雇过的王阿姨来家看望我们,啧啧赞花。外孙女放学回家,喜欢弹跳拍打枝头下垂的簇花,花瓣纷纷扬扬飘落,用手去捧接。外孙们个头小,蹦起来在空中两手相拍,总也够不着。女儿说,斑叶樱花粉盛,过敏也惹人恼。
院有佳木,馨香四邻,家成雅室。家人餐厅用餐,倘移于树下,恐怕要满桌皆落花了。晌午花香浓郁,窗前品茗,香气直沁入杯中来,花香伴着茶香入口,二美俱。
天气渐热,斑叶樱花招来瓢虫,爬满树干、滑梯、蹦床、童车、木榻,在花间和孩童间翻飞,或飞向人脸,惊吓后退;落于地者,捧回树上,免遭践踏。外孙女细细观虫后惊呼:“外公,虫虫背虫虫!”正值瓢虫繁殖季节。
见松鼠遭两只乌鸦紧追冲啄至树下,钻进滑梯下躲避,乌鸦不饶;蹿进蹦床下,乌鸦两边夹击;躲入木榻下,乌鸦仍不放过,松鼠只好蹿回院前人行道边地松丛的窝里。乌鸦钻不进去,终拿松鼠没辙。乌鸦缘何不让松鼠攀爬斑叶樱?怕松鼠糟蹋树花吗?斑叶樱洁净高雅,松鼠辈不当涉足?不得而知。
盛期树花,遭遇二月廿八一场夜雨。早晨放晴,推门一看,如天降雪,草坪、人行道、蹦床上,铺满花瓣,煞是清新淡雅。立门廊赏落花,不忍踏艳,沉醉在香雪里。三月,树花渐落。风吹花瓣,堆积门廊台阶下,外孙们捧起向空中抛洒,似雪花飞舞。进出开门,花瓣吹进屋里,屋内铺满花瓣。只好请落叶清扫工,每半个月来用鼓风机吹扫院落落花。
斑叶樱先开花,后长叶。细枝条上生出末枝,长出椭圆形精致小巧叶片,叶梢尖。叶盛期,树干也随处冒出一丛丛绿叶,枝叶、干叶竞相争长,叶厚绿堆。
季春,花叶顶盛,花重压枝低,风来轻摇,干枝似显不胜树冠花叶稠重之态,难怪人们名之曰“稠李”。
四月,白色花瓣儿落尽,露出浅黄色花蒂,蒂再纷纷如花瓣般地落下。花去也,叶盛哉,绿阴匝地。烈日下,外孙们树荫玩耍,阴阴凉凉。
斑叶樱繁花无果,仲夏,被树营养的背着瓢虫斑点的幼虫下树满处爬行,不忍落脚,小心避让。不久,它们纷纷爬上墙壁,粘体于壁,身体由条形变圆形,蜕皮化身华丽的成虫,飞向天空,憧憬下一花季的到来,墙壁留下星星点点的蜕壳。
闲坐客厅看窗外,树与窗构成一幅花鸟画,画面摇曳灵动变化。欣羨花树,爱不能释,花树知否?倘其有知有情,花人相悦在窗前。倘其有知有情,斑叶樱或像我们一样,想念栽种它的老妇人。

作者简介
邵孔发,安徽全椒人。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教师、学报编辑。安徽人民出版社出版《襄水文集》《故园屐痕》《琅琊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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