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毅 画
局部
起初是两种声音
后来只有一种
远处在杀鸡
猴群静默
期待更大利益的人
才起得这么早
甘于忍受
第三种声音出现前
这死一般的安静
致走失的人
——悼文丰锦
这皮囊，曾经好看
经风雨破过多次
这次是彻底破了
这灵魂，曾经有趣
但向内的挖掘太苦
因而不甘心戛然而止
那里，可有为灵魂续火的方式？
倒出过文字
倒出过苦水
明天，就可以倒得没心没肺了
一生执意将自己倒出来的人
终于找到合适的容器
冬阳从眼底潜入湖底
生命旷达，终予闲散一日
阳光勤勉，开出湖水之花
水草从没高于水的权威
所以枯荷必须写认罪书
一切皆不浪费。总有人
试图打捞万物不死之心
劳动者
他们向外挖。
我向内挖。
当我们目光交汇。
葫芦岛落下细节的种子。
我向粮食表达敬意。
而他们，向粮仓表达怀疑。
地下工作者
明明在地上工作
老李却发现
自己成了地下工作者
周围除了敌人和间谍
就是叛徒和告密
在赴刑场的路上
老李发现同志唐某也在其列
他们都曾以为对方是叛徒
而告发过对方
记梦
一群人在玩跳坑游戏
裁判多，我是唯一的运动员
起初，一个个的浅坑我都跳了
后来，一个一百多米的深坑
裁判极尽鼓舞之能事
他们说梦的尽头就是重生
我梦中的智商也没完全消失
我想起《追捕》中的杜秋
我说：这得要有安全绳哦
吓醒。
他们都在坑外
唯我在坑内
而梦，还密密麻麻的
给父亲扫墓
在九陇山脊
以75度上帝视角
可以看清两个事实
在死亡那里
未必自由
在死亡那里
未必平等
给父亲上坟
严禁烧香点烛
严禁焚烧纸钱
严禁燃放鞭炮
没有严禁说话
但我们按照惯例
总会比最初的命令多执行一些
虽然上坟的人不少
但沉默一直延伸到之前是绿树
现在是墓群的远处
阴间默契，人间也默契
我们使劲擦拭
父亲的名字和我们的名字
直到火星将沉默烧出多个缺口
学习与困惑
在否定和批判之前
我学习过肯定和赞美
在肯定和赞美之前
我学习过卑恭与顺从
但现在，我只学习虚伪
其实虚伪比厌倦更不必学习
其实比一键删除更彻底的
是不存在
在不存在之前
我唯一存在过的是困惑
这仿佛被一个人指挥
又被众生乱弹的人世
到底遵循着怎样的逻辑
梦仿佛在推动着什么
多纯净啊，白茫茫一片
万物凋零，万马齐喑
不是雪，但异常寒冷
不是末日，但空无一人
梦仿佛在推动着什么
又仿佛被什么推动着
仿佛有人在大喊
方向反了！
但是没有回音，没有行动
这覆盖着山川大地日月星辰的梦啊
除了虚无
从不给做梦的人一点实在的回应
陈维锦，女，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在多家刊物上发表作品，作品入选多个选本，出版长篇小说《昨日重现》、诗集《1/3度》等。
《南方诗歌》2023年12月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