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车（小说）
一 舟
“肖捷，你手机响了。”正在主任办公室商量下周会议议程的我，接过同事递来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母亲的。
每周五下午四点，母亲的电话会如约而至，落实周末是否回汉口。快步走出主任办公室，在过道里接通了母亲电话，电话里传来母亲千古不变的问话：“闺女，今天晚上回来不？你要回来，我和你爸现在就到楼下把车位给占着，不然等你们回来又没有车位了。”
“妈，我明天早上过去吧。小强今晚的钢琴课要上到9点，到时候车子停马路上，明天一大早又要起来挪车。”
“我刚才和你爸在小区走了一圈，发现还有空车位，要不我们还是用你爸的电动自行车去占个位子，这样你晚上回来就有车位了。”
“妈，你忘了上次你们占车位跟别人扯皮的事了，以后再别用电动自行车去占车位了，遇到耍蛮的车主，打起来，你们会吃亏的。”
“好、好，你明天早点回来，你爸爸在网上挂了中医院汉阳分院的专家号，下午还要你开车送他去。”
“知道，挂了，我还在上班。”
母亲的电话将我的思绪从工作中一下子拉到了最让我头疼的小区停车问题上。2006年，刚步入婚姻殿堂的我，本着和父母保持一碗汤距离的安家理念，和父母一起购买了汉口后湖同一楼盘的房子。当时用每平米不到5000元的价格，购买到花园式小区，我着实激动了一番。刚搬进小区时，我经常跟闺蜜炫耀：“我现在终于知道，推窗听鸟语、出门闻花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的确，按花园式社区标准建设的这个小区，绿树成荫，老人儿童健身娱乐设施齐备。关键是小区面积足够大，每天足不出小区，就能完成遛弯、锻炼、散步等活动。唯一遗憾的是，小区停车位少，超5000住户，上万人的小区，配套开发的地下停车位不足2000个。
我和父母刚搬进来时，开发商向业主推销地下车位，每个车位8万元无人问津。物业问我父母需不需要买个车位，避免以后车子没地方停，我母亲说：“我一套房子才30多万，你一个车位就8万，还只有使用权，是不是太黑了？我才不买！”当然，这也不能怪我母亲没有用发展的眼光看待停车这个问题。当时，小区私家车拥有量不足15%，小区5个地下停车场，个个唱空城计。小区内外的地面停车位，每天早晚高峰停车数不足500台，那时我还没有买车。
2008年，儿子出生，我购买了家里的第一台车，买车的头几年，我还没有感受到小区停车难。那时，业主车停在小区地面停车位是不收钱的，不管回来多晚，小区都有空车位。孩子准备上学时，我家购买了第二台车，那时我们已经明显感觉到小区车位的紧张。小区地下停车位已经从8万元涨到了12万元，还供不应求。小区地面停车位，从过去业主免费使用到每月要缴费50元，紧接着涨到每月100元，现在已经涨到每月200元。而且过了下午5点，小区地面停车位更是一位难求。周一到周五还好，回晚了车就停在小区外的马路上，早上7点30分前开走。可双休日就不爽了，马路上晚上能停，白天要挨罚单。于是每周五下午，计划经济年代特有的用物占位的招数，被移植到小区抢占车位上。好多次关键时间点，小区多个空车位上停着自行车、电动车以及残疾人代步车，当你下车准备挪开停车时，立马会有人跑过来告诉你，这个车位有车了。后来，父母亲也加入到周五下午抢车位的热潮中，不过他们的第一次抢车位就被一位90后小姐姐的先入为主给击败。
那个周五下午，母亲从窗子里看到楼下有一个停车位还空着，赶紧要父亲将自己的电动车挪到车位上。下午6点前，偶有几辆车在电动车前稍作停留后离开。6点过后，母亲在电话里不停地问我到了没？在我离小区还有4分钟路程时，母亲在电话里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车位没了，还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了。”我赶紧安慰她，没必要为一个车位生气动怒。
回来后母亲跟我说，一位90后小姐姐，把车子停在母亲用电动车占着的车位旁不走，造成小区道路拥堵。那次事件之后，我通过朋友在隔壁小区租了个车位，暂时缓解了我的停车难题。
2020年，孩子考取武昌的初中，我和老公在孩子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周末才回后湖，又开始面对让人头痛的停车难题。上个周末，我车子停小区外马路上过了7点30分忘记挪车，领了一张罚单。这周回后湖，车又停哪里？我开始犯愁。周六一早起来，我和儿子没急着往后湖赶，挨到上午10点才回到后湖，接上父母直接开启武汉三镇一日游，晚上将车停在小区外的马路上，要母亲明早7点打电话提醒我挪车。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一看手机才6点，打开门，父亲催促着说：“肖捷，快去把车开进来，你妈找到一个空车位，现在在车位那等着你。”
“有没有搞错，现在才6点，交警还没上班。”我一边嘀咕着，一边穿上衣服跟着父亲往外走。在父亲的指引下，我们在小区幼儿园门口看到母亲。
“这是车位吗？”小区幼儿园侧门旁的一小块空地，上面还竖着“人行通道禁止停车”的牌子。母亲说：“我从5点就出门转，小区一个空车位都没有，这个位置平时是不能停车，但今天是双休，没有孩子进出，你暂时停一下，周一一大早就走了。”
我目测了下车子的长度，再看看空位，刚好卡进四个车轮，车尾翘在了幼儿园侧门台阶上，周一幼儿园开门前必须把车迁走，不然会影响幼儿园人员进出。在父亲“倒、进、倒、进”指挥下，我的车子停进了这个订制车位。父亲看我停完车，嘀咕了一句：“唉，这真是有车的烦恼。”我回道：“管他啥烦恼，今天不会挨罚单了，回家继续睡觉。”
“起床了起床了……”一大早，被手机叫醒服务惊醒，一看时间是5点，正准备在床上赖一下，突然想起要挪车。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快速来到儿子房间：“小强赶紧起来，今天从后湖去学校。”儿子也给力，没有磨叽，立即从床上起来到卫生间洗漱。5点30分，我们准时出门，等电梯时给母亲打了电话，告诉她，我们回武昌了。
到幼儿园门口时，发现我的车前面有两台车并排停着，挡住了出路。我尝试着从两辆车中间过，可因为车后轮卡在台阶里，只能进不能倒，车无法打直通过。无奈下，我只好下来，在阻挡出路的出租车上寻找挪车电话，车前、车后，除了印在车上的12328号码外，没有其他联系方式，试着拨打12328，手机里传出——“你好，这里是市长热线”，我赶紧挂机，挪车没必要找市长热线。站在一旁的儿子问：“我们的车出不去了，怎么去上学。”“放心，妈妈正在想办法。”我发现前面另一台车上有电话，赶紧拨过去，电话通了。我急忙先道歉：“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我的车停在您车的后面，您车旁边并排停了一辆车，挡住了我的出路，但是那辆出租车上没有联系方式，能麻烦您下来挪挪车吗？”电话里的男士告诉我，他现在不在小区，在硚口。并提供我一个线索：33门3栋301号业主是位出租车司机，经常将出租车停在幼儿园边上。我跑到房头一看，这里是30号楼，33号楼要往前面走一大圈。这时一旁的儿子又发话了：“妈妈再不走，我赶不上学校的晨读和早锻炼了。”“别急儿子，妈妈去33号楼找找出租车司机。”在32号楼旁我看到一辆出租车在挪车，我赶紧上前问：“师傅，您知道幼儿园旁边停的那辆华昌出租车是谁的吗？”“不知道。”我接着问：“33栋3单元301的住户是不是出租车司机呀？”“我就是33栋3单元301的住户，现在挪的车就是我的出租车。”线索在此断了。我又转回到自己的车子旁，儿子问：“找到人了吗？”“还没有。”我拨通114：“你好，麻烦你告诉一下华昌出租车公司的热线电话。”“请记录……”紧接着，我又拨通了华昌公司的热线电话，在反复核对车牌号后，华昌公司热线电话又告知我一个座机号码。我拨打过去，无人接听。这时，住33栋3单元301号的出租车司机挪完自己的车后，热心地跑过来问：“联系上了没？”我说：“没有。”“你把车子倒一下，看能不能过来。”他指挥我倒车，又折腾了10分钟，最后确认过不了。他问道：“你拨打物业的值班电话没？”我说：“我不知道物业的电话号码。”他从手机里翻出号码，让我记下赶紧拨打，我录下号码打过去，占线。没有办法，我又按华昌公司告知的座机号拨打过去，手机里传来一个男子睡意朦胧的“嗯”，我立马说道：“你把车子停在不该停的位子，为啥不留联系方式，麻烦你赶紧下来挪车。”一阵嘈杂声后电话里的男子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我们这是值班电话，你要找的司机不是我。”我气得挂了电话，又赶紧拨打物业的值班电话。电话通了，我问刚才电话为何占线。他说：“你有事赶紧说，我很忙的。”我报出车牌号。“你等着，我马上联系车主。”
车没挪出来，时间已经过去了40多分钟，再等下去，儿子上课会迟到。拨通父亲的电话，让父亲骑电动车将儿子送到地铁站。
得知消息的母亲也跑了下来，和我一起焦急地等着车主，20分钟后，出租车司机终于露面。我说：“师傅，以后能不能在车上留个联系方式，方便挪车。”师傅陪着小心说：“不好意思，昨晚是儿子开的车，可能回来晚了实在找不到车位。”
折腾了近一个小时，车子终于出了小区上二环，收音机里正在播发一条消息，华为最新的鸿蒙技术已经宽展到了汽车无人驾驶智慧行车领域。我的脑回路瞬间将这则新闻和今早的挪车联系到了一起。智慧行车领域... ...,他包不包括自动挪车呢?
唉,忙活了一早晨，说给别人听，不知这要算都市烦躁病的哪一条？
作者简介:张舸 武汉市作协会员， 青山区作协副主席 。有35年新闻一线编导工作经历，每年都有多部新闻作品荣获国家、省、市新闻奖。三次问鼎“中国新闻奖”。由本人开创和主导的“武汉电视问政”被评为全国最受欢迎的栏目，得到央视的肯定和推广。
2022年5月转行担任文学期刊编辑，擅长报告文学、小说和散文。作品有报告文学《再访王争艳》 《101岁的老红军肖向东》 《向永兴和他的农民工维权站》，散文《正街的故事》 《开往春天的地铁》 《越夜越精彩的青山恩施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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