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再回故乡》
一、农历九月未,在那个冷风萧瑟,草木萧疏的深秋季节,我再一次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用(阔别多年)来形容回到故乡,也许会被认为我的现居住地离故乡很遥远,但其实不然,我只是居住在距离故乡四十公里外的县城。距离不曾遥远,但许久未曾回去,将时间的指针拨回到2013年的正月,我八十一岁的奶奶因病与世长辞,举办完葬礼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那片充满悠悠乡情的故土。时隔数十年,重返故乡,心里再次泛起了一丝丝的涟漪,深秋的早晨云雾缭绕,田间地头被白色的霜冻覆盖,田埂上耐寒的野草绿中泛黄,晶莹剔透的露珠在黄绿相间的叶子上滚动,展示出深秋霜降时节那种独特的凄凉美。车子行驶在黄河岸边的公路上,车窗外孕育我们成长的那条黄河,时而暗流涌动,时而波涛翻滚,水天共为一色,仿佛向路人展示着它的古老与神秘。
二、车子向故乡的方向驶去,越来越近。几分钟后那久违了故乡再次展现在我的面前,它平静的座落在宽阔的黄河东岸,它的南面是县域河流(岚漪河)。放眼望去它就像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小岛安卧在那里,一孔孔古朴破旧的老窑洞静谧地镶嵌在小岛之上,守护着故乡的那一份安宁,期盼着在外游子归来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村里的标志性建筑物(移动铁塔)仍然高高屹立在村里的山顶。多少年来它一直为留守在村里的乡亲父老与在外生活的儿女子孙传递着喜怒哀乐的信息。它又好似我们人生之路上的一座灯塔,风雨无阻,日夜兼程,依然坚定的耸立在那里引领着大伙不断前行。
三、下车之后,我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看着不远处,有一群人穿着白色的丧服,瞬间又听到隐隐约约的从村里传来了一阵阵悲呜的哀乐声。我向路人打听了一番后,才得知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病故。我的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因为村里留守老人本来就不足上百口,但机乎隔年都会听到有老者去世的消息。正因为有那些白发婆娑的老人生活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传承着那里的一切,守候着那里的一草一木。才使我们的故乡有了些许生机,对远在天南地北的游子多了几分对亲人的牵绊与对故乡的眷恋。近些年凭借乡村振兴的政策,村里修了一条宽阔平坦的柏油公路是通往(瓦塘镇)里的,命名(裴瓦公路)飞驰而过的汽车行驶在穿村延伸的公路上与村里成片枣树林交相辉映,为古老的村落平添了几分现代气息。
四、我怀着沉重的心情跨过那条别致的裴瓦公路,向村里走去,准备回到我家的老宅,也就是爷爷奶奶曾经住过的那两孔老窑洞。一路上经过了几户邻居家,有些大门紧锁,有些院墙已经坍塌无人修缮,从院墙的缺口处向院子里望去,枯黄的树叶铺满了院落,甚似荒凉。以前回家路过那几户邻居家都会有大伯,大婶陆续出来打个招呼,倍感亲切,今非昔比,时过境迁,如今再走那条曾经熟悉的小路,更多的是惆怅与落寞。推开了老宅那两扇木质的大门,进入了院落,爷爷载种下的那两颗小枣树如今已经褪去了它往日的稚嫩略显老气横秋。曾经为我们一日三餐服役的土坯火炉和那一个老式的木制风箱依旧保留着它应有的烟火气息。老窑洞上那刷着黄色油漆的木质门窗,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芳华不再,皮屑脱落,破损的窗纸在秋风的吹动下哗哗作响,木门上的锁环在雨水的腐蚀下长满了锈迹,一把古老的大铁锁紧紧地套在了锈迹斑斑的锁环上无奈地当起了老宅的主人翁。透过门缝我向老窑洞内望去,昔日的一切生活用具依旧陈列的井然有序。在灶台的右墙上挂着用高梁杆编扎的筷子蒌,炕头铺着已经褪色甚至有些脱皮的那一块皮质油布,还有那一口黑釉水瓮紧靠灶台搁着,灶君之位的毛笔字样在几度褪色的对联上若隐若现,窗台上那一盏在黑夜里陪伴我们写作业的煤油灯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每一个沧桑的老物件都向我们诠释着时光的无情。一组具有年代特色的木柜子靠西墙搁置着,木柜正面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体现出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木匠的精湛技艺。最为醒目的是,爷爷奶奶的遗像并列地摆放在那组老式的木柜子上,布满灰尘的遗像微微泛黄,但始终掩盖不住那慈祥而又亲切的面容,他们的音容笑貌瞬间在我的脑海里浮现,那一刻数十年往事涌上心头,想起了爷爷奶奶健在的年代。如今却天人永别,内心百感交集,感慨万千,年近四十岁的我几度哽咽,控制不制情绪瘫坐在院子里失声痛哭。霎时间从村子的中央传来了低回婉转的哀乐声,把我对爷爷奶奶的思念衬托的更为强烈,意境更为伤感。
五、几分钟后心情稍有平复,拭去泪水,我看到和邻居利东在老宅东面的(井洼沟)挖来的那一颗曾经被我们视为珍宝的(恐龙蛋化石)依旧放置在我家院子的角落里,仿佛向我们诉说着童年趣事和人生过往。走出院落沿着那条尘土飞扬的羊肠小道,我来到了曾经的老邻居候丽家的老宅,斑驳的墙面上是岁月掠过的痕迹,数根木棍捆绑的栅栏围挡着门洞,院墙依旧是往日那样低矮,老窑洞的门窗被几块芦苇编制的草席钉了起来,院子里杂草丛生,秋叶堆积。大门外老邻居们曾经端着饭碗纳凉的那一颗老槐树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生机,留下的只有干枯的树杈,但它仍然为逝去的老邻居守候着那一处充满回忆的老宅,见证着岁月轮回,成为后人们对老宅最后的念想,勾起后辈们对往日的无尽怀念,那一刻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眼睛。怀着伤感的心情我又来到了老邻居彩霞家的老宅,乱石头,乱木棍堆满了杂乱的院落,无一不彰显出荒芜凄凉的境地。顺着曾经泉水溪溪的(井洼沟)方向望去,那几颗纤细修长的白桦树如今被拦腰折断,那一股清甜的山泉水已经干枯数年,井坑内填满了沙土,那一幅如诗如画般的自然画卷,早已不复存在,随后我走下山坡。
六、顺着乡间小路走到了曾经伴随我们学习成长的裴家川口小学,相比古朴的老宅而言,学校的装饰更为精致大气,窗明几净的教室,错落有致的教学楼展示出它应有的辉煌。每一处角落依旧是那样的熟悉,曾经美好的童年时光好似就发生在昨天。孩子们丢沙包,跳皮筋的欢笑声仿佛在耳边久久回荡,又好似从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响彻云霄。突然想起像一首老歌里所唱的(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但是我们的小学时代已经过去了二十六年,曾经的三十位同学分别散落在天南地北。显然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已经成为了一种奢望,更是对久别重逢的一种暇想,感受过快乐的学生时代之后。
七、正值中午,我前往亲戚家吃过便饭后稍作休息。深秋时节的白天着实有些短暂,和亲戚挥手告别之后。我又来到了黄河岸边的观景台,眺望远处,宁静的黄河水面在微风的吹动下泛起了波澜,几艘小船儿宁静悠闲的停留在黄河边上,别有一番韵味,展现出风景那边独好的优美景致。傍晚时分夕阳还未落下,淡淡的蓝天上飘着一缕缕白色的流云,一排排大雁轻盈地扇动着趐膀长鸣南飞。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晚霞照映在层林尽染的枣树林里,金黄的树叶瞬间变的五彩斑澜。一阵秋风吹过,各种树叶沙沙作响。零星飘落的秋叶又好似我们每个人的人生缩影,至始至终见证着四季变幻与生命年轮。人到中年,才懂得乡愁难留,在这个萧瑟悲凉的深秋季节,我再次回到故乡,已是物是人非。秋色虽美但亲人已故,如今只能睹物思人。夜幕降临炊烟袅袅升起,公交车缓缓从远方驶来,那一缕夕阳的余晖就像故乡的亲人一样目送我们离开,再见的声音仿佛在我耳边萦绕。我怀着感伤的心情踏上开往县城的公交车,看着车窗外的故乡越来越远,直至深秋的美景和故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幽暗的夜色中。

作者简介:
裴勇锋,山西吕梁市人,代表作品《梦回童年忆老邻居》《风韵古镇之裴家川口》等,2021年凭借《风韵古镇之裴家川口》荣获第八届相约北京全国文学大赛一等奖,2022年凭借《追忆童年的故乡情》荣获首届《华文杯》诗歌,散文网络电视大赛优秀奖提名,2022年《梦回童年忆老邻居》荣获(最美中国)全国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三亚杯全国文学艺术大赛银奖等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