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生土长土医生  汗洒乡土情义浓

当年赤脚医生学习工作经历的回忆

王炳强

赤脚医生向阳花,

贫下中农人人夸,

一根银针治百病,

一颗红心呐,

一颗红心,

暖千家, 暖千家.

出诊愿翻千层岭,

采药敢登万丈崖,

迎着斗争风和雨,

革命路上啊,

革命路上,

铺彩霞,铺彩霞。

……

这是1975年我国上映的电影《红雨》中插曲词，而今我读来仍然倍感亲切，因为我也曾有一段短短的赤脚医生的人生经历。

1972年底，16岁的我高中毕业，回村（邹平县青阳村）务农。1973年10月初，村领导派我们同班的三位高中生，去青阳公社卫生院接受赤脚医生培训。

卫生院委派医生中唯一具有本科学历（青岛医学院）的毕医生担任主讲教师，他根据住院病人所患病情，在前一天备好课，第二天查房时，面对病人给我们讲解该病的病因、病症和治疗措施，全乡7个学员围在他身边听讲。这种把课堂设在病房、理论学习和实际操作相结合的教学方式，使学员们听得明白、记得牢固。这是我们的主要学习途径。

其他医生也根据自己的专业特长给我们讲上一两次课，针灸知识、中医知识、人体解剖等。

其中一位中专毕业的青年医生，名叫李述尧，给我们口述了十二对脑神经歌诀，虽未做笔录，但我至今记忆犹新：

一嗅二视三动眼，

四滑五叉六外展。

七面八听九舌咽，

迷走及副舌下全。

2020年，我在百度网竟然查到了这首歌诀，使我对这位老师十分钦佩。

当时公社卫生院没有人体器官挂图，这位医生，只好给我们讲人体脏腑歌诀，以便我们记忆：

心在左，向右偏

左肺两叶右肺三

左边住着胰和脾

右边住着胆和肝

前膀胱，后直肠

两条尿管通肾脏

肾在腰两旁。

一年后，发觉这个歌诀不完整，应是我忘掉了几句，于是我来了个狗尾续貂:

胃在上腹中稍偏

小肠大肠往下弯

一直弯到肛管边

现在看来十分搞笑。

听课之余，我们还给病人肌注、输液、对医用器械消毒。这些事忙完后，我们就到门诊观摩医生诊病。一次我村支书罹患阑尾炎，请来县医院的外科一把手实施阑尾切除术，我们观摩了手术全程。

听说章丘县相公镇供销社出售《赤脚医生培训手册》，我们五人便翻山越岭，来回徒步跋涉60里地买来阅读。那书内容，中西医、内外科都有，连常用草药的图案都有，以便赤脚医生去野外采摘。

1974年6月，我们结束培训，回到村卫生室当了不“赤脚”的赤脚医生。

我国南方身背药箱的村医，和农民一起在水稻田里劳作，是需要赤脚的，这应是“赤脚医生”一词最初的来历吧！但几百人以上的村庄，每天就诊的人不断，村医必须脱产，且需设置数位村医。因此“赤脚医生”这个词的内涵，应由“赤脚行医的医生”转化为“吃工分的农村医生”。我们是和村干部一样，每天挣7分工。

村民看病只需交5分钱的处方费，药费全免。即使有的连5分钱也交不起时，先欠着，照样看病取药，真正践行了毛主席的“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的伟大号召。 哪像现在的某些医院，不交钱休想看病，即使急需抢救的急危患者，交不上钱可能因此得不到抢救。

卫生所的购药经费来自三方，即生产大队负担每人1元，每位社员自己负担0.5元，生产小队负担每人0.5元，全村6000元的专项资金，花不了，每年仅3000元左右，竟然做到了使全体村民小病不出村。村民到高一级的医院看病，可回村卫生所报销一半费用。

卫生所的设备很简单，听诊器、血压计、手术刀、镊子、针灸用针等必备器具和几种杀菌药水、外用药膏。至于针管、针头、输液管，那时是经蒸煮后反复使用的。

我们的医疗水平只能治疗一些常见的小病小恙，如，普通感冒、流感、急性和慢性胃炎、胃溃疡、急性和慢性肠胃炎、急性和慢性支气管炎、急性肺炎、高血压，肌注和输液都行；外科方面仅仅是小创口包扎或消炎、小疮疖开刀治疗。后来因工作需要我转到药房工作，负责司药兼记账。但有时门诊医生忙不过来，偶尔也会出诊。

期间我也曾遇到过较重的病症，皆是本生产小队的年轻患者。

一位是腹痛、体温38度，我触诊发现右下腹有压痛和反跳痛，问诊获知有阑尾炎史，我确诊为急性阑尾炎，或可与他打土坯时，腹部反复颠颤有关。我除了给他注射青霉素外，并结合中草药治疗，结果3天退烧，7天痊愈。中药处方，依稀记得所用药有金银花、连翘、蒲公英、当归、桃仁、大黄等，用来清热解毒（抗炎），破瘀散结。至于是否符合“君臣佐吏”的处方组合，诸药之间是否相违，年仅17岁的我，实在不能确定。

另一位大叶性肺炎。在培训时，毕医生曾告诉我们此种肺炎所吐之痰呈铁锈颜色，此患者高烧、咳嗽、吐铁锈色痰，八成是大叶性肺炎。我看小伙子身体超壮，用不着输液，只是肌注青霉素、链霉素三天（那时这两药奇缺，仅有三天的用量）后，高烧退去，逐渐恢复。

以上两位患者，现在如果在三甲住院治疗，两人都需化验血液，前者肯定要做腹部B超，后者肯定要拍肺部CT影像片。每人住院需半个月，每天输液等，估计要花费七八千元吧。两位患者几乎没花钱，自然感激我，犒以一顿好饭。

卫生所一女村医，负责接诊妇科病，及已婚妇女的放节育环和接生任务，相关妇女一分钱不用花，而现在生个娃或许要花上万的元接生费和住院费吧！

本来卫生所的中药数量不少，足有200余种，但是为了节省资金，1975年夏，我曾经带领几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到不算陡峭的山坡上采了七八天的药，这年卫生所还种植了两亩地的小茴香，当然都撒下了我们的辛勤的汗水。

我们几位赤脚医生恪尽职守，不分昼夜，勤勉工作，对老人孩子、来卫生室不方便的患者、输液的患者，我们都是送医送药上门。我们未结婚的三位，夜里值班，除了回家吃饭，每天在岗近22小时（含除夕夜），且无加班补助，可谓是无私奉献啊！记得一次流感，连续几天，诊病人次日达150余，比公社卫生院的门诊量都大。

全乡的生产大队都设立了卫生室，这样到公社卫生院就医的患者（农民全自费）大为减少，该院医生反倒乐得清闲。

白衣赤脚回春手，中西合治救命人。当年一起从医的我们三人，只有一人始终躬耕杏林，他的医术越来越精，他的青阳村第一卫生室是该村新农合的主力军。他曾用中西医结合的方式，给一位赵氏老太太治好了三家市级医院都放弃治疗的破伤风病，对此，邹平市级媒体做了专门报道。

1975年，上映的电影《春苗》，也是热情歌颂赤脚医生这一新生事物的。

春苗出土迎朝阳

电影《春苗》插曲

翠竹青青哟披霞光
春苗出土哟迎朝阳
迎着风雨长

挺拔更坚强
社员心里扎下根
阳光哺育春苗壮
阳光哺育春苗壮

身背红药箱

阶级情谊长

千家万户留脚印
药箱泛着泥土香
药箱泛着泥土香

……

2015年发行的歌曲《赤脚医生》（涂玉芳创作），“以此歌献给千千万万伟大的赤脚医生”：

深山里常有你的足迹

小河边散落你的气息

不辞辛苦

不怕风雨

因为有种声音在呼唤你

烈日下你挥汗如雨

严冬里你始终如一

多少血汗

融到一起

延续生命的百草汇集

你是山中的天使

你是河边的精灵

你有着平凡而伟大的一颗心

你无私奉献

你无悔一生

你是最敬爱的赤脚医生。

作于2023年12月16日

相关资料摘引：

在20世纪50年代 至70年代，中国农村的合作医疗制度得到了突飞猛进 的发展，初步改变了当时农村长期以来缺医少药的局面，……受到了广大农民的热烈欢迎，……，联合国妇女儿童基金会在1980—1981年年 报中称：“中国的赤脚医生制度在落后的农村地区提供了初级护理，为不发达国家提高医疗卫生水平提供了样板。”。世界银行称其为“低收入发展中国家举世无双的成就”。其经验也在一些国家,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得到推广,并取得良好成效。 1973年全国赤脚医生已发展到 100多万人。

摘自《改革开放前我国农村旧式合作医疗的发展及经验借鉴》《中国卫生经济》第34卷 第6期 2015年6月 。作者王连忠 （1963- ），博士、硕导。

作 者 简 介

      济南市退休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有诗歌、散文、历史故事、新闻作品、教学论文发表在省市级报刊及微刊“济南头条”上，著有诗文集《两耕文集》，大型教辅丛书《解题思维导航》（北京新时代出版社）编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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