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乡土地上种出的青稞
——读木易的诗
□蔡启发
木易的诗是他种在故乡土地上的青稞，绿油油的长势，呈现给人的是质朴诚实而不浮华的庄稼。读这一首首如一丘丘茁壮又喜人的诗，令我赏心悦目。
金秋到隆冬，季节在时间中赛跑，而阅读没有时间留给赛跑。读诗不可能一目十行，越慢越好，慢下来才是慢品细嚼，对于读诗尤其需要这种性格。也就是说慢鸟慢飞，我就是一个慢条斯理的读诗人。当然，我又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朋友交了多少说不清，《暮雪诗刊》主编韩德洛起码是我刚交的神秘新朋友。神秘的是他面长面短，我还不知道，但交了朋友，他又引荐给我一位更神秘的木易诗人的诗，微信嘱我写点什么，我当时没直接答应下来，只说了那句老话：“先读起来再说”。因为，读别人的诗写自己的文字，我也算老江湖了，但是，水平确实也是老烂糊的，所以，对于许多邀约，我是不会很快答应下来的。况且，对于诗歌要仔细阅读是我的老风格，我认为：这是对一个朋友诗歌的负责。为此，我想对木易几首诗作如下几方面来解读。
【对于故乡的感念与乡愁的寄托】
读着读着，他质朴的诗总给了我很多感悟，甚至带给我很多的感动。在木易眼里《故乡是一首写不完的诗》，请你跟随诗人敏锐的双眼细细观察：“在故乡播种的农民/没有假期 也没有固定工资/他们日复一日/与公鸡赛早起/与月亮赛无言”。农民一年四季都在故乡的土地上，辛勤耕耘和勤劳播种，而春种春播是一年当中最好的季节。所以，在这样的日子里农民必须要不误农事地抓住时机，种好庄稼是头等大事。然而，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讲：所谓“假期”、所谓“工资”是没有什么可以思考的。为赶季节，他们连休息都没有了，只有起早贪黑的忙活劳作着。也就是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便是诗人眼里，在故乡的大地比比皆是的景象。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故乡是一首写不完更是读不完的诗。想起故乡，诗人感慨万千：“你不必难过/虽然离开故乡多年/总会如期而至/正如我当年种下的那颗樱桃树/总会呈现 我思念的忧愁”。内心的怀念深藏诗中，诗句就像“蛰伏的身体的声音”，深情地打动着人，乡情与依恋百感交集。当孤独的和某种状物对视时，“故乡又一次复活在心田”。说住在故乡的毛坏房里，到不如说：“我住在梦里的房屋外”一个人的“搬运着有关故乡的文字”，为此而忙碌着，执意将故乡描绘成是“一首读不完的诗”这是执念着和那种朴实无华的孤独与寂寞的写照。
【种在故乡土地上的亲情和爱情】
故乡：顾名思义，是一个人出生或者长期定居过和生养人的地方，也就是说自己的家乡。所以，脚下这块熟悉的土地，怎不叫诗人心心念念？于是，便有了《母亲 把我种在田野》上的依存关系。“小时候/我穿着开裆裤/母亲便让我坐在田埂上/和青草 蒲公英一起称兄道弟”。这里的诗人也许是一个出门在外，或者说是一个背井离乡的人了。当他回想小时候穿开裆裤年代，这种物质并不富裕的年头里，母亲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亲情的拨冗，是溢于言表的。母亲的每一个细小动作，包括一个“笑容”、脸上的“酒窝”，一种“喜悦”，都会深映在作为孩提纯洁的心灵天空之中。因为有了母亲的呵护培养，使得自己“一天比一天长的壮实”，并且成为一位顶天立地的男人。而“母亲的背一天比一天弯曲”，无可奈何老去的母亲，“僵硬”的老态，又成了母亲的真实老相。毋庸置疑，母亲与儿子那种亲情关系，不可理喻地被浓墨重彩的作着诗性的代言。
如果，在上面诗中触笔的是亲情，那么，现在再来探究诗中的爱情。请读这些诗句：“我从来不是个食言的人/在每个宁静的晨曦/我总会和你约会 除了偶尔/雨天前来等你”；倾情的抒写中，让我读出了初恋的感觉，爱情两个字隐约其辞。“无论多远 我都会骑着马/在马头琴的旋律里向你奔涌而来/你不必呜咽 也不必感动/一见钟情的默契/是我们灵魂深处的柔情”；此间，托情寄爱，就像托物言志一样慢慢道来，又娓娓动听。
为此，我《在秋风中等你》，不是一个“一无所知的我们仿佛是个笑话”。她是对故乡土地上种出的亲情与爱情的诚挚回忆和回答，其诗意的缠绵悱恻，其情致的高贵典雅，超乎了寻常想象。我敢说这“等你”，不是一个时间概念，她可讲是时不我待。父亲、母亲，亲情、爱情、友情，我们都等不起。那么，《是谁在岁月的土壤里等待》呢？当诗人轻轻叩问：“回到了故乡/在岁月的土壤里/种下一株玫瑰/等你来时 绽放”，我细细品读着，诗间苍穹，又有了新的发现，且与诗人“存心为志，发声为诗”的感同身受。
【岁月土壤里酿造出来的青稞酒】
读一首诗，如喝一杯茶，每个人喝出来的味道是各不一样的。而读一首好诗，如品美酒，美酒要数茅台了，我想大家一定会品出异口同声的味道。好酒！好酒！好酒！自然，我这里的好酒指的是诗人酿出的青稞酒，即：《青稞酒里有一条通往酒海的路》。这首诗共分五节，先读第一节：“父亲最大的遗憾/没能喝上一杯正宗的青稞酒/哪怕是一小杯 一小口/都会是他作为酒徒最虔诚的信仰”。诗歌开门见山，道出了父亲的遗憾是没有喝上青稞酒。青稞酒产自青藏高原，它是由主粮青稞酿制而成的一款好酒，是青海人与藏民特别喜欢喝的本土酒。每逢过年过节，结婚生子，迎来客往必送和必备的佳酿。可惜的是如此好酒，却成了父亲的“遗憾”，也让作为儿子的诗人感到内疚。
“父亲贪杯 每次喝酒都会醉/他都对琐碎的种植过程不甚了解/在青稞布满后山的夜晚/他总是做着那个梦——樱桃花树下/把酒言欢 不问世事”。这二节写出了，诗人对父亲的了解是十分熟知的。父亲喜欢喝酒，父亲的酒量又不好等等。尤其是在他眼里父亲的粗心大意，所传达的信息，老人家是一位粗犷而不计较得失的人。明眼的诗人，又深知父亲始终有一个梦想，就是“把酒言欢和不问世事”。这里把父亲“贪杯”的忍性与脾气，诗意地抒写的淋漓尽致。第三节，诗人笔锋转向了回忆回味上来，诸多笔法颇具新意，所埋下的伏笔，独具意蕴。
“父亲带着石桌在青稞地里/就着两瓶天佑德青稞酒/像个将军伫立在暮色的港湾/指挥成千上万的青稞/大黄狗摇着尾巴 青稞脱壳而出/饱满了父亲一年的牵挂”。诗写到第四节，这也是到了一首诗关键的节骨眼上了。这诗句不难看出：其朴实的语言境意给人产生丰富多彩的联想；其通俗的语句又释放着泥土的清香。易懂的程度胜于雄辩，深藏不露的至理以晓畅的通达，把整首诗提升到终极的高度。为第五节：“青稞地里一条通往酒香的路/渐行渐远”，这二行诗勾芡出，青稞酒香和父亲情义，便如生活不但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精心做到了相辅相成与相得益彰的完美融洽。
【质朴诚实而不浮华的庄稼】
在本文结束之际，请允许我重复一遍，读别人的诗写自己的文字，读一组好诗佳作，我已经先把好心情搁在开头的文字里了。不管人家怎样看，反正我这么觉得的。综述上述的几点解读，我这里认为还有以下几个特色。
一是木易的几首诗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控制在二十到三十行之间，基本都是每首五个小节，可读、耐读，给读者有面目清秀和刚刚好的味道。二是每一首都带着真情实感，由表及里，来自生活又高于生活，看出了诗人是一个十分热爱生活的人。三是内心丰富，情感丰富，人生的阅历更是丰富，对故乡和亲情的眷恋，赋予了他有洞察阳光雨露，和天地同辉的“浸染”。物我意识的超然，使得他的诗歌有着不华丽，却清丽的独特体验。
所以，我敢说他的诗是“在故乡土地上种出的青稞”，那青稞质朴而不浮华，自然而然会酿出这好酒来。
（2023年12月26日11时28分作于手机记事本）
【诗评人简介】
蔡启发，浙江宁波象出生，现居台州椒江，长期从事水利行政管理和纪检监察工作，出版诗著十部，其中评论一部。作品散见《人民文学》《诗刊》《星星》《诗歌月刊》《十月》《青年文学》《朔方》《绿风》《上海诗人》《中国诗界》《星河》《天津文学》《新华文学》《牡丹》《诗林》《江河文学》及美国《休斯敦诗苑》《海华都市报》，菲律宾《联合日报》等100多家报刊。获中国新诗百年百名实力诗人奖，改革开放四十年征文现代诗歌特等奖等三十多次。有论文被编进大学教案例文和收入中国当代文学史研究资料，2018年1月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召开作品研讨会。应邀于2019年7月参加中国诗人艺术家，赴俄罗斯参加莱蒙托夫诗歌音乐节，暨出席中俄诗歌高峰等论坛系列活动。应邀于2023年9月参加地中海第42届世界诗人大会，并开展和参与中国-意大利、中国-希腊、中国-葡萄牙、中国-西班牙等各项诗歌交流活动。中国水利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水利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科普作家协会诗创委副主任。
附木易原诗
◆故乡是一首写不完的诗
文 /木易
在故乡播种的农民
没有假期 也没有固定工资
他们日复一日
与公鸡赛早起
与月亮赛无言
你不必难过
虽然离开故乡多年
总会如期而至
正如我当年种下的那颗樱桃树
总会呈现 我思念的忧愁
蛰伏的身体的声音
在某个睡梦里
开始偷溜
在我的唇齿间
轻轻踏出
我悄悄地坐在沙发上
与茶几的烟头对视
我的嗓子开始哑语
益阳茶入喉的瞬间
故乡又一次复活在心田
我住在梦里 那里有几间土坯房
我在房屋外
搬运着有关故乡的文字
在回去的路上 把它们拼凑成
一首读不完的诗
◆在秋风中等你
文 /木易
我从来不是个食言的人
在每个宁静的晨曦
我总会和你约会 除了偶尔
雨天前来等你
我们从出生起 一直在出发
停下的脚步只为了休息
不断前进 毫无目的
一无所知的我们仿佛是个笑话
花朵都知道 自己活着只为了开花
开花是结果的前提
去不复返的时光
注定我们要经历无数个秋天
日月 春 夏 秋 冬
岁月 或长或短
无论多远 我都会骑着马
在马头琴的旋律里向你奔涌而来
你不必呜咽 也不必感动
一见钟情的默契
是我们灵魂深处的柔情
风与云朵牵手
天空签收了一份喜帖
在彩虹桥上 它们许下誓言
在秋风里
我等待你的到来
◆母亲 把我种在田野
文 /木易
小时候
我穿着开裆裤
母亲便让我坐在田埂上
和青草 蒲公英一起称兄道弟
保持快乐的时光 我趴在泥坑里
和蚂蚱一起跳跃 和昆虫招手
不忍走动 生怕到
哪个倒霉蛋
何况 那个时候
母亲的笑容 没有现在僵硬
至少喜悦的动作 在酒窝里
在天空里
后来，我开始长大
而且越来越快
母亲的脚步 走了一辈子
竟无法追到
母亲的背一天比一天弯曲
如今的我
当年把我种在了田野
却一天比一天长的壮实
◆青稞酒里有一条通往酒海的路
文 /木易
父亲最大的遗憾
没能喝上一杯正宗的青稞酒
哪怕是一小杯 一小口
都会是他作为酒徒最虔诚的信仰
父亲贪杯 每次喝酒都会醉
他都对琐碎的种植过程不甚了解
在青稞布满后山的夜晚
他总是做着那个梦——樱桃花树下
把酒言欢 不问世事
许多年以后 我每次回家总是和母亲一起劳动
那些被我们存放的种子 都会卷土而来
被风吹皱的小雨
仿佛知晓我们的心意 在某个上午结伴而来
撒下光亮的欲望是 拯救父亲梦乡的英雄
父亲带着石桌在青稞地里
就着两瓶天佑德青稞酒
像个将军伫立在暮色的港湾
指挥成千上万的青稞
大黄狗摇着尾巴 青稞脱壳而出
饱满了父亲一年的牵挂
青稞地里一条通往酒香的路
渐行渐远
◆是谁在岁月的土壤里等待
文 /木易
我是一颗被遗忘的流星
在天地间自由出入
大地的万物
在夜色下 都是熟睡的婴儿
寂静的夜晚
犬吠声
敲打着房屋的门窗
这么多年的飘零
我永远低着头
俯看世间枯死的野草
它们在土壤的眼里
都是鲜活的肉馅
唯独在
人类的视野里
一文不值
岁月太大
没有我藏身的地方
走到哪里
万物都比我醒得早
我决定要去看看
在海面的地平线等待
等待海鸥的飞翔
等待鲸鱼的低鸣
以及和你的邂逅
后来 我回到了故乡
在岁月的土壤里
种下一株玫瑰
等你来时 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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