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杼滨在铁道纵队的日子
朱海燕
辽沈战役胜利之后，淮海、平津战役也将胜利结束。中央军委根据中央政治局的决定，于1949年1月10日发出电令，成立军委铁道部，任命滕代远同志为军委铁道部部长，统一领导各解放区铁路的修建、管理和运输工作。
1949年1月28日至2月7日，军委铁道部在石家庄召开首次铁路工作会议，传达军委关于成立铁道部的电令，研究统一管理全国铁路的同时，围绕支援解放战争取得最后胜利这个中心，着重部署了全国范围的铁路抢修任务。
为了适应这一战略需要，1949年2月，东北铁路领导机关抽调一批熟悉业务的行政干部和专业人员进关，接管铁路。
第十任铁道部长 韩杼滨
那时，17岁的韩杼滨，在哈尔滨列车段工作，别看他只有17岁，他干铁路工作已近5年的时间，干运转車长已近三年。一天，列车段领导找他谈话说，东北全境已经解放，第四野战军要进关南下作战，上级决定从全段抽调4名同志进关参加接管铁路的工作。
韩杼滨一听要随第四野战军进关南下，心里十分高兴，他当即回答领导：“我服从组织的分配。”
列车段除韩杼滨外，入关南下的还有康静轩与另外两名同志。康静轩后来任柳州铁路局货远处处长。
哈尔滨铁路局那批进关的同志，有300多人，出发前集中到路局职工学校，换上军装，进行集训。他们在路局礼堂，听东北行政委员会铁道部部长、军委铁道部副部长吕正操给他们作的进关动员报告。
吕正操讲了进关的任务，主要是讲如何办好关内的铁路。最后他讲到南方的生活习惯，要他们学会吃大米。
说到此处，礼堂响起一片笑声，大家交头接耳，说：大米饭那么好吃，就是没有菜一个人也能吃这个三碗四碗的，还要学吗？能吃大米那是求之不得的事啊。日本人统治时期，东北人吃大米是一种经济犯罪。他们把大米统统控制起来供自己吃，哈尔滨人哪能吃上大米呢。
听完报告的那天晚上，韩杼滨回家和父母家人作进关前的告别。他把吕正操的话学给母亲听，母亲听后笑了起来，她说，这个当官的说话真风趣，大米好吃，不用学。
当晚，母亲在油灯下，把给儿子做的新衣服叠好包好，把一些好吃的东西朝儿子包里塞了又塞，忙个不停。父亲坐在一旁沉思着，也不知他想些什么。儿子长到17岁，第一次离家远行，他怎么能不牵肠挂肚呢？后来，韩杼滨读古人的诗，结合离家时的情景，更能深刻感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深情含意了。
1949年2月20日晚，韩杼滨和进关的同志从哈尔滨车站出发。出发前，在哈尔滨车站餐厅，路局领导与进关的同志一起会餐。上车前，又组织职工和秧歌队在站台上欢送他们。
登车之际，韩杼滨回望哈尔滨这座故乡之城，感慨万千，今日之别，何日能够相见啊？一种依恋之情从心头升起。再见了，故乡！再见了，松花江母亲之河！
他们乘坐硬席车，在两边凳子和靠背上方，搭两层木板，可供睡觉。列车从拉滨线，经吉林，转吉沈线，经锦州，一路呼啸入关。
2月22日，他们抵达北京。
到京后，这些入关的同志没有马上分配工作。待命期间，领导组织他们参观了故宫。
故宫，旧称紫禁城，原为明清两代的皇宫，建于1406年，历十四载建成。是一座壁垒森严、巍峨壮故观的宫殿。为渲染帝位的至尊，权力的至高无上，故宫在建筑上采取各取手段，以显其威严。韩杼滨看后备感震撼，感受到中国建筑艺术之伟大。
在北京稍作停留后，上级通知，说由于南方还有许多城市没有解放，他们入关的同志，小部分留在军委铁道部机关，韩杼滨与大部分同志被分到铁道纵队。
铁道纵队是铁道兵部队的前身，1948年7月5日在哈尔滨成立。隶属四野，四野入关时，铁道纵队随其一同入关。1949年2月，铁道纵队机关从秦皇岛移驻天津。
他们赶到天津，由于住房紧张，组织上把他们安排在一个澡堂里。澡堂生意甚好，常常到深夜11点才关门。为了不影响澡堂营业，晚上他们不能过早回澡堂休息，而在马路边上坐坐，或在海河岸边走走。等到澡堂没有生意时，他们才回澡堂睡觉。
晚年，韩杼滨回忆说，当时情景颇像解放上海那样，为了不扰民，解放军睡在马路上，对老百姓秋毫无犯。
历史上由于南北漕运及海运的沟通，使天津成为各地航运货物的集散地，并因此使海河两岸融汇了南北文化及外来文化。许多文化人土都以天津为其生活和活动的场所，从而构成了历史意义上的津门文化的特定范围。天津话很有特色，不几天，韩杼滨这些来自东北的年轻人，都能说几句天津话了。
一天，上级通知，让他们到一个礼堂去听铁道纵队司令部参谋处长师军的报告。师军讲了铁道纵队的任务，以及对他们的要求和编队。之后，韩杼滨被编入铁道纵队3支队前线大队运输连，成为一名光荣的铁道纵队战士。韩杼滨分在三班，班长叫宿忠臣，副班长姓董，他们都是火车司机出身。
铁道纵队3支队是在原护路军步兵第三团的基础上成立的，支队长彭敏、政治委员徐斌，副支队长汪祖美、张云山，参谋长何海如。
根据军委铁道部的命令，铁道纵队集团第2、3、4支队抢修津浦线北段陈官屯至桑梓店的铁路。陈官屯至济南近300公里铁路遭到国民党军队的严重破坏。铁道纵队4支队2个线路大队和2支队1个桥梁大队抢修陈官屯至沧县段；2支队2个线路大队抢修德州至桑梓店段；3支队抢修东光至安陵段。
韩杼滨所在支队抢修任务为25公里。这里的钢轨大部散失，剩下不足半数。
韩杼滨那个班住在东光乡村的农民家里，他们在村东头曾听过彭敏作报告。彭敏到铁道纵队之前，任哈尔滨铁路局副局长，协助刘居英局长工作。
韩杼滨那个连队开始是在路上维护交通秩序。人们称他们是“身穿军装的交通警”。
那时，大军南下，部队的汽车、支前的马车和手推车都挤在这条路上。抢修铁路的物资运输很多，过河北青县后，每日运料汽车上百辆，马车最多时达1600多辆，装卸搬运的人力达数千人。途中各种车辆互相干扰，十分混乱。
春天，小麦还没有长起，公路没有硬化，公路上尘土几寸深，加上风大，一天到晚黄沙弥漫，尘土飞扬。他们连几个班轮流上岗，因为要喊话，要疏通，跑前跑后，一天下来，非常疲劳。一身尘土，回来洗脸，一盆清水都变成黄泥汤。
此外，他们还有一项任务，那就是给机车补水。3支队指挥所设在火车站的一列客车上，彭敏和徐斌成天在施工现场，及时解决各种问题。当时运输抢修物资非常困难。沧县距东光58公里，由于无汽油，汽车用不上，全靠马车、牛车拉运钢轨、枕木，往返一次至少要3天时间。四五百辆马车一次运来的材料只能铺一公里路。车站有两台机车，由于车站水塔被毁，他们要从很远的水塘里取水，排成队，一盆一盆地传递到机车水柜上的进水口，一个班一个上午才能给一台机车补好水。
在彭敏和徐斌的领导下，经过10多天的奋战，于3月21日全部抢通了东光至安陵段的线路。
3月底，韩杼滨所在的前线大队运输连，整建制地由3支队转隶2支队，即后来的铁道兵2师。2支队是由原来的渤海军区回民支队改编而成，支队长是刘震寰同志。
2支队当时在沧州担任抢修任务。韩杼滨那个连还是住在老乡家里。当地是回民居住区，为了尊重回民风俗，连队改善伙食吃猪肉时，都列队出城到野外去吃。
4月，他们连转赴德州军训，重点学习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渡江命令和人民日报《将革命进行到底》的社论。韩杼滨感到，横渡长江，解放全中国的时刻已经到了。
铁道纵队重点抢修支援渡江作战的主要通道。3支队迅速向蚌埠挺进，抢修淮河大桥；2支队经徐州转陇海线，赶往平汉线的漯河，修复的一座叫韩桥的桥梁。
韩桥是漯河南部的一个乡镇。韩杼滨所在连队从漯河徒步走了一天，到达韩桥，住在一个叫李庄的村子里，此处距铁路桥不远。为抢修大桥，他们要搬运枕木，垒枕木垛，拿铁锤打桥墩基础木桩。那时抢修部队在抢修施工中，喊响许多生动的号子，有些好的号子，从这个支队传到那个支队，到底何人创作，谁也不清楚。大家觉得喊的来劲就喊。如在韩桥抢修中，大家就喊出当时十分流行的号子：
这下打得好啊——咳呀咳！
这下打得妙啊——咳呀咳！
一下一公寸啊——咳呀咳！
一锤又一锤啊——咳呀咳！
一百六十下啊——咳呀咳！
桩子就打完啊——咳呀咳！
原定十分钟啊——咳呀咳！
实际才八分啊——咳呀咳！
……
咱们黑板报啊——咳呀咳！
模范要表扬啊——咳呀咳！
要是立了功啊——咳呀咳！
那就更光荣啊——咳呀咳！
喜报送到家啊——咳呀咳！
全家笑哈哈啊——咳呀咳！
后来，韩杼滨见到一位铁道兵领导，提到这段号子。那位领导说，他们那个支队也喊这个号子。它是战士们在火热的生活中集体创作出来的，表现了一种士气，弘扬了一种精神。
除他们连队外，还有四、五个连队参加了韩桥大桥的抢修。当时，那个地方刚刚解放，为了防止敌人破坏与袭击，他们连在李庄驻地，夜晚布置八个哨位，一个班相对固定一个哨位，持枪蹲在工事里放哨，两个小时轮换一次。由于不是作战部队，没有作战经验，闹出不少笑话。有一个哨兵夜间趴在工事里，看见一个走动的东西，他喊口令，对方不回答，依旧向前移动，他就开了一枪，只听“嗷”了一声，原来是老乡家的一头猪。
还有一次，连队一位排长夜间查哨，为了考验哨兵的警惕性，他穿一件白上衣，像鬼一样跳着向哨兵靠近。哨兵以为是一个怪物，一边失声高喊口令，一边手忙脚乱开枪射击，幸未打中。那位哨兵被排长狠骂了一顿。
5月18日，他们在韩桥接到命令，乘汽车火速赶往武汉。要求所有战士轻装前进，每人衣被加起来不超过6公斤。5月21日晚到达武汉郊区的江岸。上级命令他们下车，徒步前进。他们在工兵的引导下，穿越雷区，到达市内，把他们安排在汉口铁路俱乐部，后移至武昌铁路中学。
韩杼滨在那里见到从沈阳职工学校培训出来的铁路南下干部大队的人，东北老乡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他想，为了新中国的铁路事业，由东北南下的铁路职工恐怕还有很多很多，火车的轮子将给他们这些来自东北的人，圈出一个又一个新家。
在武汉，韩杼滨先后被派到火车轮渡和武昌东机务段担任警戒。难的是晚上睡不着觉，蚊子多得打脸，又没有蚊帐。他试着钻到被套里睡，由于天热，钻进去一会，大汗淋漓，热得受不了，只好再钻出来。没办法，大家只好到室外点一堆火，围火而坐打盹。因为有火，蚊子不敢靠近。那段时间，他就是在蚊子的“狂轰滥炸”下熬了过来。
1949年5月16日，铁道纵队扩编为铁道兵团。7月，韩杼滨所在连接到命令，全连整编到四野运输司令部，正式离开铁道兵团。屈指细数，韩杼滨在这支英雄的部队，满打满算生活了近5个月的时间。
韩杼滨
这位17岁参加铁道纵队的小战士，后来当了铁道部柳州局长、上海局局长，铁道部部长、中纪委常务副书记、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是唯一一个从“铁道兵战士”走上副国级的高级领导干部的人，几十万乃至几百万铁道兵中没有第二个人。
槛外人 2024-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