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不负赶路人（22）

“炫耀”是一种鼓励，“炫耀”也是一种鞭策。章丘区曹范学区学校“智简”课堂，会再接再厉，继续在教师专业成长的道路上，一路学习，一路思考，一路实践，一路总结，一路成长！即日起，《都市头条·济南头条》推出《星光不负赶路人》专栏，分享老师们的所思所想所感所悟。

闲不住的娘

丁美芸

娘七十二岁，属兔。她是一只闲不住的兔子，这里刨刨土，那里修修草，转着圈地忙。忙着忙着，娘就把我们兄妹三个养大了，她却老了。

我对娘的印象始于一个个她侍弄烟草的夜里。九十年代初的北方农村沃野，被大片烟草温柔地哺育。捉虫、摘叶、除草......娘的腰身似乎除了偶尔在灶间挺起，其余时间都是在肥嘟嘟的烟叶间弯成了九十度。毒日头底下的娘，戴着破草帽，一脸油汪汪的汗。看到送饭来的我，娘笑出了蓝天下最美的月牙弯。

那时候的夜里，都是大哥搂我睡觉。因为娘正马不停蹄地编烟叶。编好了好尽快装到窑里烘干啊！只有这样，娘才能赶个高价卖了烟叶换柴米油盐和我们兄妹的书本钱。一片片肥硕的烟叶在母亲手底下格外听话，像一只只绿莹莹的大蝴蝶停息在木棍上。一排排，一竿竿，缀满烟叶的木棍整整齐齐码在地上，摞成了山。编完烟叶后，娘就和爹忙不迭地装窑、烧窑，注定又是两三个不眠夜。因为娘要盯着火的大小，观察温度的高低。烧糊的烟叶是卖不上好价钱的！每每烧窑时，娘都会给我和哥哥烤上几个咸菜疙瘩。烟叶的焦味和咸菜疙瘩的咸甜味儿治愈了我贫瘠的童年。

我上小学时，哥哥们上初中。面对家里越来越大的开销，爹决定外出打工增加收入。家里就剩下我们娘四个。闲不住的娘看邻居卖苹果赚了钱，她也动了心思。一棵棵小树苗被请回家，小小士兵似的挺立在高高的山坡上。这是娘一双巧手的杰作。浇水、捉虫、疏果......娘真是做农活的“好把式”。那时候，蹲在地里捉蚂蚱的我还不知道“女神”这个词语，只觉着脖颈上搭着蓝毛巾的娘美到了极致：油亮亮的汗珠挂在她黑黝黝的脸上，齐耳短发散成风儿馈赠的完美弧度，上下翻飞的灵动双手正弹奏出人与自然间最和谐的乐章......我常常看呆了过去。猛然间，我会被娘用手里的蓝毛巾晃回现实。她用沾满泥土的手指轻轻点点我的额头，佯装嗔怒道：“小猢狲，太阳都落山了。还不回家做饭去！哥哥要放学了！”我紧忙起身，一溜烟往家跑。身后传来娘咯咯咯的笑声。

娘种的苹果树终于在某一个秋天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那时候的鸟儿出奇的多，成群结队地来果园分一杯羹。娘从箱子底掏出几件破破烂烂的旧衣，搭在果树上，装扮成假人的模样，吓唬鸟儿。她也会把破布绑在长竹竿上。站在地头，娘手中挥舞着那竿，悠悠地喊：“鸟儿，去去去。”自竿头耷拉下来的长布条像一只翱翔的凤，在娘的手底下变了花样地飞呀飞，一直飞进了我的心里。我也学着娘的样子，在小小的竹竿上绑了塑料袋，来回晃着，嘴里喊着：“鸟儿，去去去！”鸟儿们叽叽喳喳，和我们捉迷藏。我和娘在这头，它们就落去了那头。后来看我们实在是勤奋，她们只好扑棱棱地飞走了。每到此时，娘就会牵了我的手回家做饭。初升的太阳那柔软的光线打在娘的脸颊上，像是黄黄的油菜花儿，真好看。

但是好看的娘也有不顾形象、让我丢脸的时候。每年开春，娘都要给苹果树增加养分，好让苹果又大又甜。可是，娘哪有钱买肥料呢！家里的猪圈被娘打扫得比我们的堂屋都要干净。爱动脑筋的娘居然盯上了学校的厕所！我的小学学校就在村子里。离学校两三百米开外的空场地里搭了一间窄窄的厕所。厕所被砖块垒起的墙，硬生生地隔断为男厕和女厕。学校里四十几个孩子和两个老师就用它解决个人问题。挨得近的村里人也来凑热闹。因此，厕所里“物产丰富”。臭烘烘的味道和满地趴的蛆虫让我们不得不吐着口水进，捂着鼻子出。上一次厕所，我们身上的臭味都需要好久才能消散。村里大队雇人打扫厕所。或许给的工钱太少，我们极少见被雇的爷爷现身。

这时候，娘来了！

这天，正在校园里跳绳的我被几个小伙伴拖拽着往外走。她们边走边喊：“丽丽，快去看看。你娘在掏厕所呢！”难以置信的我一路小跑，真的在厕所里见到了娘。用蓝头巾捂住口鼻的娘只露出两只大大的眼睛。短短的头发湿哒哒地黏在她的脑门上。成群的蛆虫在娘脚底下打转。正专注往桶里铲粪便的娘一抬头看见了我，愣在了那里。伙伴们吵嚷着：“丽丽娘掏厕所了！丽丽娘掏厕所了！”她们像一窝苍蝇似的四散开，只剩下呆呆的我和娘。娘把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想伸手碰碰我，看到我嫌弃的眼神，忙忙将手缩回去。她用脏乎乎的手拭去额头的汗，嗫喏地说：“丽，咱没钱买......”不等她听完，我便火烧屁股似地逃走了。

上课时，我无精打采。下了课，我也不敢到校园活动，生怕被同学嘲笑。老师觉察到了我的异样。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娘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的双手挣钱给你们花，是最光荣的。”我似懂非懂地望着老师含笑的眼睛，意识到了娘的不易和自己的自私。过后，我再未躲避过掏粪的娘。我甚至想搭把手，总被她严厉呵斥：“快去上课，脏！”知道粪便脏的娘用自己干净的双手挣钱养家。望着母亲那被满满当当的木桶压成直角的纤弱背影，刹那间，我长大了。

闲不住的娘用她的勤劳为我的童年上了最生动的一课：劳动最光荣。而今，站在三尺讲台上的我亦如当年的娘，兢兢业业教学生，干干净净做老师。我也要做个像娘那样闲不住的人。

（此文于2023年10月获得济南市总工会征文比赛一等奖。）

作者简介：丁美芸，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曹范学区学校教师、《齐鲁晚报》青未了副刊签约作家、《齐鲁少年报》同题作文点评作家、章丘区作协会员、济南市作协会员、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章丘区优秀教师、章丘区青年教师素质大赛一等奖获得者、济南市“走青春路做育花人”二等奖获得者、山东省“百佳”论文获得者。获章丘区优质课一等奖，济南市“优课”、章丘区“优课”、济南市电教课二等奖。

所写文字陆续发表于《山东教育》、《山东教育报》、《教学管理》、《南风》、《齐鲁文学》、《当代教科研》等报刊杂志。部分作品在“都市头条”和“齐鲁壹点”、济南市总工会等平台与组织举办的征文比赛中获奖。

       刘般伸，特型演员，著名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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