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岳晋峰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4-01-15发表于山西 ）

10月的华北，秋高气爽，但对于朱连波和战士们来说却不轻松。朱连波回忆说，长时间行军使他们的腿都木了，走起来很机械，而且身上的衣服一直是湿乎乎的。特别是在夜间，由于气温较低，衣服帖在身上，凉冰冰的。许多同志走着走就睡着了，经常有后面的同志撞着枪或摔倒。有的战士走着走着就倒下了，战友们想把他拉起来，但倒下的战友鼻孔出血，再也起不来了。

按规定，团长、政委都配有马，但他们都不骑，不是让给了伤病员，就是去驮物资 ……

4纵队11旅32团的供应员刘鹏带着一些好奇向团长打听：“只能说过急行军，这强行军是怎么回事？”团长用最简单也最生动的方式回答他“强行军就是比急行军还急。”刘鹏一边点头，一边加快了脚步，而且越来越快，整个部队跑动起来。多年后，83岁的刘鹏离开定州留早镇西同房村副支书位置有些年头了，只要有人提起当年的强行军，老头子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队伍里，战士们走路的姿势开始五花八门：有一瘸一拐的，有半个身子支在棍子上走的，有走起来一扭一扭的，还有甚至看上去像是蹦蹦跳跳的……这都是疼的呀，战士们脚上起了泡，不是一个，不是俩，连脚趾缝里都是泡，哪块着地都是钻心的疼。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战士们的脚步越来越沉。部队继续前进，时间越来越紧。

一条大路上，几路大军像汹涌的浪潮一样，一浪接着一浪跑过去。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闪一闪，让首长们过去”几骑军马从远处奔过来。那是野司杨得志、杨成武、耿飚和几位参谋。

近了，杨得志从马上跳下来，问正在行军的一名战士 ：“你们走了多长时间？”这名战士把帽子抓下来擦了擦脸上汗水，一边说一边思考：“从徐水到打援，到现在—嗯，已经八天八夜了。”

“八个昼夜！”杨得志重复着这句话，把目光投向更远处的队伍，已经看不到头了。他知道，正在他身边经过的这支部队是2纵队4旅肖应棠的部队。他们一开始攻打徐水，后来又到容城一线打援，赶到眼前这个位置，行程是野司的一倍。

由于保定以南都是解放区，当地的老乡纷纷到路上欢迎解放军。大娘、大嫂们提着装满食物的篮子，热情地往战士手中塞鸡蛋、馒头、红枣、红薯、烙饼……孩子们一手提着壶，一手拿着碗，追着劝解放军叔叔喝茶。“叔叔，喝一碗吧！热的。”几个被冬晨的寒风吹得脸蛋红红的小女孩，缠着战士们央求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紧跟着一个干部一个劲地问:“我跟你们去打老蒋，行不？我扛得动枪！”“我也要去！”“我也扛得动！”另几个男孩也七嘴八舌地抢着嚷嚷。杨得志不禁心想：孩子们都知道“打老蒋”，可见民心的向背。除了老乡们自发的欢迎慰问外，解放区各级政府还组织了各项支前工作。他们在部队经过道路的两旁，每隔百十米就放置一口大水缸。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玉米粥或小米稀饭。旁边的老大爷、老大娘和村干部们在不断招呼：“光啃干的不行，来一碗热粥吧！”沿途不时看到，附近的村庄里，村干部们和老乡们，正在准备用于支前的大车和担架。  

    走着，走着，杨得志发现冀中区党委和冀中行署支前指挥部负责人吴树声同志忽然出现在路旁。他立刻下马相见。吴说：在一夜之间，冀中已经组成了一支有着九万八千多名民工和民兵、一万多副担架、三千四百多辆大车、九千六百多头牲口的支前队伍。他转达了冀中区党委书记兼政委林铁同志的话：

两千万冀中人民全力支持解放军打胜仗消灭敌人，前线需要什么，保证供给什么。吴树声同志还笑着说：“冀中人民为我们自己的部队准备了红枣和鸡蛋，为敌人准备了地雷和子弹。”

多么好的人民！正是冀中人民和其他地区人民的支持和鼓励，正是我们人民子弟兵和劳动人民之间这种军民鱼水情，为清风店大捷提供了坚实可靠的保证。与此同时，冀晋区党委书记兼冀晋军区政委王平同志，奉聂荣臻司令员之命，正率领冀晋军区的一个独立团和上千民兵，星夜兼程向清风店地区急进，准备在我军大部队到达之前，配合冀中军区部队阻击罗历戎部。他不是在阜平县参加晋察冀中央局的土地会议吗，怎么会突然来到前线。原来，为了为野战军南下争取时间，王平同志接到任务后挥鞭跃马，急驰飞奔，竟把一匹膘肥体壮的的高头大马活活累死在半路上。他又赶紧借了一匹马赶过来。

尽管指战员的情绪高涨，但是日夜兼程地急行军，确实太累了，所以，渐渐地行军速度慢下来了。这时，政治部门迅速提出了“能不能歼灭敌人，行军是关键！”“完成行军任务，就完成了整个任务的一半！”等响亮的口号来鼓励大家。宣传队敲起锣鼓、唱起快板：蒋介石，靠老美，我们胜利靠双腿；同志们，快快行，能走才算是英雄。坚决消灭第三军，活捉军长罗历戎！于是，战士们精神抖擞地加快脚步继续前进。

十八日午夜，沿铁路两侧南下的我军各部队，都已提前到达指定位置。野战军指挥部隐蔽在温仁附近的树林里。这里距清风店约五十里，便于在战斗打响后，靠前移动指挥。这时，罗历戎率领其大队人马刚刚到达定县，第二天，即十九日上午，敌军从定县出发，渡过唐河，于下午到达清风店地区。罗历戎满以为我军主力远在保北战场，保南地区只是游击队和民兵袭扰，不料，刚到清风店，就遭到我主力部队的迎击。这一出乎意料的突变，使罗历戎慌了手脚，只得将其全部人马收缩在清风店及其附近的高家佐、北支合、大瓦房、小瓦房、于各营、胡房、南合营、东南合村、西南合村、东同房、西同房等二十多个村庄内，仓促进行防御。晋察冀野战军立即指挥各部队对转入防御的敌人实施迂回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