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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达达”声中有“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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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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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有个非常特别的爱好，就是每次床战难解难分时，喜欢对手叫“达达”。据有心人统计，《金瓶梅》中叫“达达”有57次之多，除1处是用来称呼“鞑靼”、2处是其他情况外，其余54次是西门庆床战时性对象叫的，有丫鬟春梅、奶妈如意儿、管家来旺媳妇宋惠莲、伙计韩道国媳妇王六儿、贲四老婆等下人，还有jì女李桂姐、郑爱月儿等，他的妻妾包括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甚至正妻吴月娘也被他要求叫“达达”。西门庆的性对象每次叫“达达”来表达性满足和性臣服时，就让他特别受用，越战越勇。
☆但床战叫“达达”最开始是来自潘金莲，而且是潘金莲主动叫的，不是西门庆要求的。第八回《盼情郎佳人占鬼卦，烧夫灵和尚听yín声》写到潘金莲和西门庆毒杀武大郎后，大郎尸骨未寒，两人就在灵堂苟且：
☆只听得妇人口里喘声呼叫：“达达，你只顾拍打到几时？只怕和尚来听见。饶了奴，快些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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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达之声源于潘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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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达达”是什么意思呢？台湾里仁书局出版的梅节校注本《全瓶梅》词话本注释是：“达达，父亲。这里用作女人对男人的昵称。”这个注释显然简单粗疏，因为它无法解释后面西门庆与正妻吴月娘交欢时主动要求吴月娘叫“达达”，吴月娘不肯。其它注本也基本如此，只是进一步明确了是“枕席间女对男的昵称”。第二十一回写西门庆被吴月娘雪夜烧香为夫祈祷的贤惠感动，与月娘交欢，高gāo潮来临时，“西门庆情极，低声求月娘叫达达；月娘亦低声睥帏睨枕，态有余妍，口呼亲亲不绝。”注意：这里是“低声求”。显然，吴月娘也动了情，但她并不迎合西门庆叫“达达”，只是叫“亲亲”不绝，这里并没有yín秽，只是夫妻间的正常互动。而第七十五回写与孟玉楼行房时，孟玉楼身体不舒服，应该是没有多少性兴奋的，但也叫道：“达达，你省可往里边去，奴这两日好不腰酸。”而其他地方有西门庆要求叫的，也有不作交待的。对于这种床上秘戏的昵称应该是因人而异的，而小说中却写不同性‘伴的昵称无一例外地惊人一致，这到底是当时的社会风气还是西门庆个人喜欢这种称呼呢？
☆床上的事属于绝对隐私，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作者只是用一种全知视角写出，怎么可能成为一种社会风气不约而同呢？比如有现代著名作家在日记里记他与夫人行房的暗号是“洗脚”，说明每个人的性昵称是绝对隐秘而不同的。而除了《金瓶梅》里面有这种细节的刻划外，其他色sè情小说里应该也没有。如果其他地方有，梅节本应该注释得更详细。这与我们现在年轻人称自己的男朋友为“爸爸”、《白鹿原》中田小娥喊鹿子霖“他大”是完全不同的，这也许是因为《金瓶梅》里面的“达达”太著名了，后世受影响渐渐流行了起来。
☆这种事应该是床笫之私，不可能成为社会风俗。那么，这里可能隐藏着作者的身份信息。应该是作者有这种特殊的嗜好，所以才把这一性昵称作为细节进行刻划写进书里并反复强调：我就是作者，但你们绝对想不到我是谁。因为这是我的绝对隐私。《金瓶梅》的作者是谁到现在都还是一个谜，这是由于作者在书中刻意抹去任何有可能暴露自己身份信息的内容所致。当然，这一细节也有可能是作者凭空编造的，然而，为何偏偏是“达达”而不是“哥哥”、“乖乖”、“皇上”或其他的呢？诚然，西门府的日常生活中所有人都是称呼西门庆为“爹”的，但为什么到了床上不称“爹爹”而称“达达”呢？爹爹和达达不是同一个意思吗？至于说是为了写西门庆有乱伦的臆淫，那是今人受西方影响的禽兽行为看多了，在中国古代，西门庆就算再不是人也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而关于《金瓶梅》的作者，最初的说法是嘉靖大名士王世贞，但现在的研究成果基本上可以否定这一说法了。按历史学家吴晗的研究，《金瓶梅》成书年代是在万历十到三十年间，当然作者也就不可能是嘉靖朝的人了。关于《金瓶梅》的作者，后世的研究也提出了多种假说，有李先芳、谢榛、徐渭、汤显祖、冯梦龙、沈德符、丁惟宁等人选不断被提出，另外包括只知字号未坐实某人的已达到50余人。各种假说在拥有一些支持者的同时，又几乎都面对着强有力的驳论。
☆那么，从这一特殊的嗜好来看，作者不可能是个古板的道学先生，应该是有丰富的人生经历和独特的人生体验甚至病态的人。本人猜想徐渭的可能性最大，其次是冯梦龙。徐渭不仅是书画艺术家、戏曲家，也是小说家，一生跨正德、嘉靖、隆庆、万历四朝，历经坎坷曲折，自号“南腔北调人”，他一生有过百日丧父、幼年失母、青年逝妻、困顿科场、辗转幕途、畏祸致狂、杀妻下狱等等曲折复杂的经历。性格放诞狂傲，自负与自卑交织，内心充满孤寂与绝望，一度悲观厌世，忧惧发狂，九次自杀，他写了一篇文辞愤激的《自为墓志铭》，而后拔下壁柱上的铁钉击入耳窍，流血如迸，医治数月才痊愈。后又用椎击肾囊，也未死。他晚年还怀疑妻子与人私通，把妻子杀了，因此下狱论死。后出狱，又娶了几任妻子，但都以休妻告终。他是一个天才与精神病兼而有之的人物。张竹坡说：“作《金瓶梅》者，必曾于患难穷愁、人情世故，一一经历过，入世最深，方能为众角色摹神了。”徐渭一生遭际于此吻合。已经有专家从多方面的研究得出了徐渭是《金瓶梅》作者的结论。至于冯梦龙，我们可以去看看通俗小说“三言二拍”中的“三言”也许能找到“达达”的蛛丝马迹。
☆总之，“达达”这一性xìng昵称包含了作者的特殊爱好和身份“密码”，以其绝对的隐私性成为了作者在小说中肆意书写的密码，体现了作者不用担心暴露自己身份而肆意书写的强烈快感。在这“达达”声中，作者也算是对封建伦理道德的虚伪腐朽（其腐如西门庆李瓶儿死状糜烂恶臭）、金钱至上的罪恶猖狂（其狂如潘金莲死状暴力血腥）、性xìng压抑和思想禁锢的黑暗苦闷（其闷如庞春梅死状恣意渲泄）狠狠地“抄”（操）了一回，大大（达达）地出了一口“鸟”气。
☆当然，我这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想，姑妄言之罢了，当不得真的。（2024.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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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达，饶了奴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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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韵】《寻找西门庆》(龚玥菲）.m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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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先军，笔名张五龙。湖南绥宁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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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