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年味

妙月

体现年味的习俗有很多，记忆里最美好的年味莫过于甜甜的味道。

记得小时候过年，除了大扫除、贴对联、放炮仗、做美食、穿新衣、拜年等，还有一样也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必须买一堆糖果吃，意在祈愿新的一年，生活香香美美、甜甜蜜蜜。

一般在年前，父亲会特意去买一些糖果回来，摆放在事先准备好的盘子里。这里的糖果专指用透明塑料纸或者不透明的花纸包着的一颗颗糖块。糖块种类比较多，一般水果糖占主流。橘子味的像一粒粒弯弯的橘子瓣儿，黄澄澄的，酸甜可口；西瓜味的像一块块切开的西瓜瓣儿，绿皮红瓤黑籽儿，形象逼真，清甜爽口……仅仅看着就让人馋涎欲滴。

这些糖，买回来是不能随便吃的，只能等来客人时才能跟着一起吃几颗。

来了客人吃酒席之前，一般会把预先准备好的糖果盘端上去，就像现在的婚宴一样，这也叫看盘。当然，看盘不止这一种，还有其他几种，如瓜子盘、花生盘、小点心盘之类的，都是酒席开始之前的随口小零食。糖果盘虽然只是其中之一，却是必备的。

小时候家里来了客人，是单独在里屋一桌吃饭的（里屋是指主人居住的那间屋子），尤其是男客来了只允许男主人陪着，家里的孩子们和女人不能上桌。我偶尔去添茶，或者端着菜送进去，客人会礼貌性地拿一颗糖递过来，我心中暗喜，赶紧接过来放进口袋里，得空了才悄悄放进嘴里一颗含着。那甜甜的味道，现在想起来还是那么诱人，那么让人难忘。除了客人，爷爷见我小小年纪就倒茶端菜的，也会趁我进屋时拿几颗糖递给我，怜爱地看着我，示意我赶紧拿着。

过年剩下的糖果会收起来留着，必要时才给孩子们打打牙祭解解馋。和妹妹在一起时，她偶尔会出其不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或者几粒花生谝一番再吃，我看见后免不了哄着她讨要一点，哪怕只有一块糖，也会咬开一人一半。妹妹倒也不小气，会分享一点给我。我只比妹妹大四岁，母亲却只给妹妹不给我，小时候总觉得母亲忒偏心，只疼妹妹不疼我。后来长大一点再想想，妹妹是家里的老小，从小贫血体弱，母亲偏爱她一点疼她多一点也是应该的。

如果哪个小孩不高兴或者抹眼泪了，拿一颗糖放进小嘴里，他会立即破涕为笑。

颗颗糖果虽然小，但里面有孩子们甜蜜的童年记忆，有新年美好的愿望，是记忆深处最甜蜜的味道。

后来有了玉米味的块糖，一个个淡黄色的小棒槌，逼真可爱，还有“玉米须”呢，甜甜的味道里含着淡淡的玉米香；还有椰子糖，虽然那时候没见过椰子，但是糖纸上的椰子树却非常美观醒目，让人遐想无限，当时心想：长椰子树的地方一定很美吧，什么时候能去那地方看看呢？当然，这个愿望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实现了。花生酥是那时候我最爱吃的糖，酥脆香甜，微嚼即化，吃一颗，口舌生香，解馋又压饿。爱吃花生及花生制品的我，对花生酥情有独钟。后来，花生酥也是我喝茶时常备的小茶点之一，不仅提味，还可以防止醉茶。

随着物质的不断丰富，再后来有了糯糯香香的软糖，上面粘有一层细细的水晶般的砂糖粒，晶莹剔透，煞是诱人。贪嘴的孩子们都是先吮吸软糖表面的砂糖粒，然后才会细嚼软糖。即使粘牙，也依然会喜滋滋地笑着。

过年期间，亲朋好友来拜年，坐下后主人一般是先给倒杯茶喝，再拿一颗糖递过去，让客人吃一颗甜甜嘴儿，然后才开始话家常。主人见到带着孩子来的客人，则会抓一把糖块塞给孩子，让孩子放进口袋里，此外还会让孩子在嘴里含上一颗。孩子鼓着小腮帮子，脸上是满足的神情，透着可爱和甜美的笑意，小手还时不时地去摸摸口袋。遇见其他小朋友时，还会拍拍口袋炫耀一下：我有很多糖。一颗颗糖果，是孩子们一颗颗快乐的心，更是小脸蛋上盛满幸福的甜甜的笑靥。其实，糖块在小孩子口中含一会儿，他们就没有耐心了，于是，就听到嘎嘣嘎嘣的声音——直接嚼碎了，还边嚼边笑。

小时候，我非常喜欢糖纸，对糖纸的喜爱甚至胜过吃糖。在我眼里，五颜六色的糖纸就是画着图画的宝贝。“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糖纸上面有许多迷人的图案：树木花草、日月星辰、山水田园、虫鱼水果，等等。一张张糖纸就是一个个缤纷多彩的小世界，折射出来的是斑斓的甜蜜生活，我正看反看，总也看不够，简直是爱不释手。看到有人吃糖，我就眼巴巴地等着收他的糖纸，或者从饭桌上捡起来收着。我把收来的糖纸铺平，夹在书里，慢慢地糖纸就没有褶皱，变得非常平整了。我会时不时地拿出来看看，每次心里都美滋滋的。

后来，我学会了用糖纸折叠“舞蹈小美人”。

把一张压平的糖纸竖着像折纸扇那样折起来，折得非常整齐，有半厘米那么宽，然后在上面五分之二处绾一个扣，这个扣不能紧绷，只要没有缝隙就行，接着按照折叠面抚平，使侧面呈三角形，再把上面的部分，在最顶部留出一个半厘米宽的边儿拧一下，上面就出现了一个“人头”造型，然后把糖纸折叠扣的下面按照褶皱的方向松松地打开、捋顺，就出现了美人的百褶裙。从侧面看去，上面拧起来的小边儿就成了高耸的发髻，那个三角形的扣就是丰挺的胸脯，下面则是飞扬的花裙。至此，一个栩栩如生的“舞蹈小美人”就呈现在眼前，我左看右看，喜不自禁。来了兴致，会一气儿折叠许多，排成一排，放在桌子上靠近墙根的地方站着，像一排等着上台演出的小演员，特别形象、喜人、耐看。过后把她们夹在书里，或者放在一个小盒子里，经常拿出来看一下，心生欢喜，自得其乐。“舞蹈小美人”还可以做书签。

我也会把折叠的“舞蹈小美人”分享给小伙伴，还会教他们一起做，有时还会比一比谁做得更漂亮，谁做得更快。快乐的小手工时光，如糖似的甜蜜。

参加工作后过年回老家，我遵照老家的习惯，糖果是必买的，我总会买一些老家买不到的稀罕一点的糖块带回家。见到家里的孩子们，先分几颗糖给他们吃，孩子们都乐颠颠地围过来吃着，笑着。那时候大人也不会考虑糖果对牙齿的伤害，很少阻拦孩子吃糖，只觉得糖果甜丝丝的，让人心里很舒服，也是一种有美好寓意的见面礼。

后来去上海出差，特意买了大白兔奶糖带回老家。那乳白色的糖块又甜又香，不仅营养价值更高了，味道也比较独特。如果饿了，将几块大白兔奶糖放在杯子里，用热水一冲，浓浓的牛奶甜香味直接让味蕾活跃起来，放至温热时一饮而尽，瞬间觉得脾胃舒爽，精神焕发，气力十足。

那个年代物资比较匮乏，对于孩子们来说，糖果的味道就是甜甜蜜蜜过年的味道。那时候好像也没有太多得糖尿病的人，也不像现在这样吃糖有诸多禁忌。

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现在的糖果种类繁多，应有尽有，但因各种年货大礼包的充斥，性价比很高，糖果的味道却似乎被淡化了，过年也只是象征性地买一点糖果，甚至可有可无了。再好的糖果，哪怕是高级巧克力，也吃不出儿时那种甜蜜的感觉了。

过年必须买糖的习俗延续了很多年，什么时候淡化的，却不记得确切的时间了。

（此文选自作者散文集《刚好遇见你》，2022年1月21日发表于《山东商报》）。

作者简介:杜东平，笔名：妙月、沐桐。曾是理工女，电气工程师（电气自动化专业毕业）。爱好文学。现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及理事会理事，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张炜读书会会员，周三读书会会员。齐鲁晚报·齐鲁壹点“青未了”副刊签约作家。作品刊于多家报刊。散文作品曾在“华成杯”首届吴伯箫全国散文大赛及第一届、第二届“青未了”全国散文大赛等多次赛事中获奖。参加了济南市档案文集《街巷故事》的采写。散文《河工 河夫》等多篇散文被收录不同文集。著有散文集《刚好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