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负手叩冬篱
文/宫备战
自从爸妈离世后，除非有事非进来不行，我才走进老宅，否则，连这个胡同都不想踏进半步。因为这里有太多的回忆，会让我泪流成河。如今一场大雪过后，扛着扫帚又习惯性地走进这个老胡同。这个胡同里都是年过七旬的老人，总不能让看着我长大的老人们扫雪吧？走近老宅，看见大门紧锁，墙头上满是白雪，忍不住一步一步走近那段白雪覆盖的墙，喃喃负手叩冬篱，任回忆将我淹没。
这个院子的每一块砖瓦，都见证了我的成长。我和哥姐都是在这个院子里，结婚成家，走向外面的世界，开始各自的生活。
当年爸妈盖这房子的情景历历在目：那天晚饭后，爸爸把轧场的碌碡卸了轴枷子，绑了四根大木棍子，一个砸地基的“夯”就做好了。不一会儿，乡亲们纷纷走过来，八个壮劳力，每两个人抬一根棍子，领夯人吆喝着夯歌：“大家伙儿抄起了夯呀，一夯挨着一夯呀，脚底下走得稳呀，手里头不要慌呀……”大家在夯歌里抬起夯，每唱完一句，大家和上一句“唉嗨嗨吆呀”，一夯挨一夯整齐地砸着。砸一圈下来，就有别人替换一下。妈妈领着前来帮忙的邻居大婶给大家递上大碗茶，瓜子花生之类的，大家说着笑着，夯歌里夹杂着大人们吼叫小孩子别乱跑的吆喝声，让乡村的夜晚充满了欢笑。 砸地基夯歌一响，乡亲们自然都来。砸完地基，没有多余的客套，大家自动散去，你家有事我来帮忙，我家有事你自然来帮忙，淳朴的民风让乡亲们习惯成自然，没有客气的必要。
老宅的冰箱里还有儿子给爷爷奶奶买的点心，知道老人家爱吃甜食，每次回来都买。其实多少美食也不及小重孙子那一吻，醉透了老人家四世同堂的心。
那个移动马桶，是女儿用奖学金给老爷爷在网上买的，快递过来我组装的时候，心里满是感动。老爸在这里面最后一次大便就撒手人寰，我想老人家离世的时候，应该了无遗憾。毕竟这家唯一敢胡撸他光脑门的孙女，已长大成人。不知不觉间，孩子懂事了，每次回家给爷爷奶奶买什么，也有姥姥一份儿。疫情原因，孩子上了四年大学，上了三年网课。女儿笑侃：“我哪是上了一本，是上了个函授大学。”
每次回家看爷爷奶奶，老爸都会说：“你再有个好工作、好婆家，我就放心了。”
给老爸“粘客”的夜里，没几分钟女儿就粘上了，冥冥之中老人家的牵挂还是暴露无遗。
这个“共同进步”的镜子比我岁数都大，不知道是不是妈妈的陪嫁。
那个钻石电风扇是我家最早的家用电器，用了几十年插上电还可以转。
那几个玻璃罐头杯，是我们姐妹弟兄刷牙喝水的杯子，它们见证了去年冬天爸妈弥留之际，我们朝夕相处的那段日子。当时精疲力尽，好想尽快熬过去。如今想来，那竟然是最温馨的一段记忆。原来我们不曾珍惜的今天，将是以后岁月里最美好的回忆。 刚扫出一条路，对门双福叔夹着条帚走出来：“大侄子，你又扫完了？你爸妈不在了，还来扫雪呀？”
“叔，没什么的，几扫帚的事，出力气还长力气呢。”
“你爸妈教出来懂事的孩子呀！”
“我都当上爷爷了，在您老眼里还是孩子呀。”
扫完雪，没敢打开老宅的门，怕被勾起的回忆打湿了日子，望着墙头里爸爸种的石榴树，爸爸种的石榴老了，没有爸妈的日子，我也不再是孩子了。喃喃负手叩冬篱，老宅里的一切都还好吧？爸妈在天堂也一定安好吧…… 作者简介：宫备战，男，中共党员。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诗词学会会员，廊坊市作家协会会员，文安县作家协会会员，文安散文学会秘书长，河北省名人名企文学院副秘书长。痴迷《红楼梦》，在《廊坊日报》《廊坊文学》《廊坊都市报》、《河北农民报》《燕赵晚报》《北方农村报》《文安文学》《文安夜听》《沃野》等发表作品若干。 主播简介：卢永良，文安一中音乐教师。主持过多台大型晚会和文艺演出活动，曾荣获全省广播节目技术质量一等奖，培养出一大批音乐学子。
